第二卷完结 · 七日合订本
不速之客的甜蜜(物理)倒计时
序·附身
夏纪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不是腿——腿还打着石膏,悬吊在床尾,和昨天一样隐隐作痛。不是猫——哈罗依然蜷在她枕头边,尾巴盖着鼻子,呼噜声均匀。不是房间——病房还是那间病房,朝野初月还是靠在那张床上看书,一花姨还是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瘫在陪护椅上。
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哟,醒啦?”
声音从她身体里响起。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根神经末梢里同时回荡开来的那种声音。温和的,带笑意的,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但仔细听,那笑意里藏着一股藏不住的贪玩劲儿。
夏纪僵住了。
老祖宗活了?
“不是活了。借住几天。”那个声音又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借个充电宝”,“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闲着没事,下来串个门。几千年没人跟我说说话了,闷得慌。”
“……”夏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带还能正常发声,“为、为什么?”
“因为你快出院了嘛!想着你一个人怪无聊的,来陪陪你。”清梨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狡黠,“顺便……蹭点吃的。你们现在那个叫……红豆羊羹?我在上面闻着快馋死了。”
夏纪沉默了片刻。
“你会把我身体弄坏吗?”
“不会不会!我又不是那种粗暴鬼!”清梨的语气理直气壮,“千早家祖训——爱护晚辈,人人有责!再说了你这腿我得小心着用,我自己十七岁也断过腿,知道多疼。”
“……行吧。”
“好嘞!”清梨的声音雀跃起来,“那咱们先吃早饭?”
第一日·红豆羊羹与哈罗的初遇
早上七点,一花打着哈欠去洗漱的时候,夏纪——或者说,住在夏纪身体里的清梨——已经端坐在病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口。
护士推着餐车进来时,她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小心腿!”护士惊呼。
“没事没事!”清梨——顶着夏纪那张清冷的脸——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护士姐姐,今天有红豆羊羹吗?”
“住院早餐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哦。”夏纪的脸瞬间垮了。
一花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夏纪”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粥,表情哀怨得像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你怎么了?”
“没甜点。”夏纪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
一花愣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我给你点外卖。”
“两份!”
“两份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夏纪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不,三份!”
一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在订单里把数量改成了三。
外卖到了。红豆羊羹装在精致的纸盒里,切面光滑如镜,红豆颗粒隐约可见。清梨用小勺舀起一块,送入口中——
“唔——!”
夏纪的身体在病床上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腮帮子,表情陶醉得像要升天。
“你怎么了?!”一花吓了一跳。
“太——好——吃——了——!!!”夏纪的声音都飘了。
一花看着她,总觉得今天的夏纪有点不太对劲。但仔细想想,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吃过几顿好的,现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激动一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夏纪——不,清梨——含着勺子,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清梨靠在床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枕头边那团黑色的毛球上。
哈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床头柜上,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
“哎呀!”清梨的眼睛瞬间发亮,这亮度和刚才看到红豆羊羹时一模一样,“你就是哈罗?夏纪跟我提过你!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猫!”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凑到哈罗面前。哈罗的耳朵动了动,没躲也没有哈气,只是歪着脑袋打量她。
清梨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哈罗的下巴。
然后——
“咕噜咕噜咕噜——”
哈罗眯起眼睛,嗓子里发出小马达一样的声响。
“啊啊啊啊啊它咕噜了!它咕噜了!”夏纪的脸一下子红成了煮熟的虾,整个人在病床上扭来扭去,激动得差点把悬吊的右腿晃下来,“一花姨你听到了吗!它咕噜了!以前夏纪——不对,我——以前摸它它都不咕噜的!今天咕噜了!”
一花姨端着茶杯,一脸茫然地看着“夏纪”在床上打滚。
“猫咕噜不是很正常吗……”
“你不懂!这是信任!是爱!”夏纪把脸埋进哈罗柔软的肚皮上,蹭了又蹭。
哈罗被蹭得翻了个身,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它拍我脸了!太可爱了!!!”
一花默默掏出手机,给秋叶发了一条消息:「你女儿今天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秋叶的回复:「怎么不正常?」
一花想了想,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说夏纪在床上打滚撒欢、对着猫说完美的话——因为她怕秋叶直接从外地赶回来。
第一日下午·早川青樱的第一次挑战
午睡刚醒,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只有门把手被慢慢地、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虔诚转动的声响。
清梨——正在给哈罗顺毛的手指顿了一下。
来了。
早川青樱站在门口。她穿着圣百合丘学园的校服,长发披散,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粉色康乃馨。双颊泛红,眼眸含情,嘴角挂着一抹羞涩的、甜蜜的、如同怀春少女见到暗恋对象般的微笑。
“弥生同学……”她的声音轻得像要化了,“我来看你了。”
清梨转头看向她,夏纪那双棕色的眼眸此刻显得比平时更深沉。
“弥生同学,你的脸色好多了。”早川青樱将康乃馨放在床头柜上,顺便扫了一眼那三个空了的红豆羊羹盒子,没有在意,“我这几天一直很担心你……每天都睡不好,一直在想你……”
她说着,伸手想去碰夏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清梨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拍开了她的手。
声音清脆响亮。
早川青樱愣住了,手背红了一块。
“抱歉,”夏纪的脸上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手滑了。”
“……没、没关系。”早川青樱笑了笑,把手缩回去,没有放弃,“弥生同学还是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她又伸出了另一只手。
“啪。”
清梨几乎是秒了。速度快到病房里的朝野初月都没看清,只听到一声脆响。
“手又滑了,这手真是的。”夏纪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只打了人的手,表情诚恳得像在批评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早川青樱咬着嘴唇,努力维持着笑容:“弥、弥生同学真是的……还是这么害羞呢……”
她站起身,想去拉窗边的椅子坐下来。
坐下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栽——
清梨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精准地按在她脑门上,把她推了回去。力道不大,但稳准狠,早川青樱连人带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心。”夏纪说,声音毫无波澜,“椅子不太稳。”
早川青樱坐在椅子上,长发凌乱,衣服歪了,脸上的妆容因为两次被打手、一次被推而有些狼狈。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站起来重新走向病床。
“弥生同学……”
“啪。”
第五次。
这次打的是手背。早川青樱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背,嘴唇抖了抖,眼眶开始泛红。
“你、你为什么……”
“因为你在打扰我撸猫。”夏纪面无表情地说,另一只手还在给哈罗顺毛。哈罗全程没受任何影响,呼噜声均匀,甚至看都没看早川青樱一眼。
早川青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决绝地转身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
“弥生同学……我明天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朝野初月放下书,看向夏纪:“你刚才,挺厉害的。”
“哪里哪里。”清梨在夏纪身体里谦虚地应道。
朝野初月又看了她一眼,总觉得今天的弥生同学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哈罗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清梨立刻把手覆上去,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第二日·早川青樱的第二次挑战(携亲友版)
早川青樱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四个女生,都穿着圣百合丘学园的校服,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兴奋,有的不屑。
“弥生同学,我带了朋友一起来看你。”早川青樱站在最前面,笑盈盈的,“她们也想认识你。”
清梨正在吃一花刚买回来的金枪鱼饭团,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
“哦。你们好。”她嚼了嚼,咽下去。
四个女生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高马尾,下颌线锋利,眼神锐利——抱臂上前一步:“你就是弥生夏纪?”
“嗯。”
“就这?”高马尾上下打量她,“也没那么特别嘛。青樱整天把你夸上天,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仙呢。”
“抱歉啊,让你失望了。”夏纪面无表情地说,继续咬饭团。
高马尾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你——”
“哎别别别。”旁边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拉住她,“她腿还伤着呢,你别这样。”
“腿伤了又不是嘴伤了。”高马尾甩开同伴的手,又往前一步,“我就是想看看,能让青樱天天念叨的人,到底——”
“啪。”
话没说完。鼻梁挨了一记。
不重,但精准。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弹了一下。高马尾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眼眶瞬间泛红,鼻梁上红了一小片。
“谁?!谁打我?!”
夏纪——清梨——坐在病床上。手已经缩回了被子底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里还嚼着饭团。
“你、你打的?!”
“没有。”夏纪面不改色,“可能是蚊子。”
“病房里哪来的蚊子!!”
“那可能是猫打的。”
哈罗正在舔爪子,闻言抬起头,无辜地看了看高马尾,然后继续舔。
高马尾气疯了,冲上去就要动手。然后——
“啪。”
又一下。
“啪。”
第三下。
“啪。”
第四下。
“啪。”
第五下。
五连击。清脆响亮,节奏均匀,像在打一首轻快的曲子。
高马尾捂着脸蹲在地上,双眼通红。
清梨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她:“这手今天怎么回事,老是自己动。大概是抽筋了。”
双马尾女生被吓得不轻,转头就跑。
另外两个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跑了。
早川青樱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同伴,又看了看面无表情吃橘子的夏纪,张了张嘴。
“你也想试试?”夏纪问。
早川青樱摇了摇头。
“那帮我把垃圾扔一下,谢谢。”夏纪把空了的饭团包装袋递过去。
早川青樱愣愣地接过,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低着头,走出病房。
高马尾捂着脸跟在她身后。
“青樱……你确定你喜欢的是这个人?”
早川青樱没有回答。
第三日·早川青樱的哥哥登场
病床头的康乃馨已经换成了第三束。第一束被塞进了床底下的垃圾桶,第二束不知怎么也到了床底下,第三束悬在空中。
清梨正举着那束粉色康乃馨,和哈罗大眼瞪小眼。
“你觉得这花好看吗?”她问哈罗。
哈罗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腕,不感兴趣。
“我也觉得不好看。粉色太俗了。”清梨把花倒着插进花瓶里。
一花从外面进来,看到那束倒着插的康乃馨,愣了一下。
“夏纪,你花插反了。”
“没反,这是新式插花法。”夏纪面不改色。
一花正要继续追问,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不是那种轻柔的、试探性的推门。是猛烈的,“砰”的一声撞上墙壁。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皮夹克,下颌线锋利,眉骨高耸,眼神阴沉。和早川青樱五官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早川青樱是披着羊皮的狼,这个人就是直接顶着一张“我是坏人”的脸进来的。
早川青樱跟在他后面,表情有些不安:“哥哥,其实不用的……我自己能处理……”
“闭嘴。”男人——早川青樱的哥哥——冷冷地打断她,“你不是说有人欺负你吗?人在哪?”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落在病床上的夏纪身上。
“就是你?”
清梨正在摸哈罗。闻言慢悠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是我。”
男人冷笑一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欺负我妹妹的人,到现在还没——”
话没说完。
“啪。”
鼻梁挨了一下。不重,但精准。男人愣住了。
“你——!”
“啪。”
第二下。
“住——”
“啪。”
第三下。
他的膝盖弯曲了一下。
“啪。”
第四下,膝盖彻底跪地。
“跪、跪下干嘛?”夏纪歪了歪头,“还没过年呢。”
男人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病床上那个穿着病号服、长发披散、面无表情的少女。她一只手还在摸猫,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回了被子底下。
“你……你到底是谁……”
“弥生夏纪。”夏纪说着,又伸出手——
“啪。”
第五下。男人彻底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
早川青樱站在门口,看着倒在地上的哥哥,又看了看正在给哈罗挠下巴的夏纪。
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妹妹?”夏纪终于把目光从猫身上移开,落到趴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说是就是吧。但她‘欺负’你妹妹了吗?我怎么没看到?”
男人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确实没看到。他只看到自己妹妹每天往医院跑,每天被赶出来,每天不死心。如果非要说欺负——“打手了。”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从地板上传来。
“哦,那个确实是。”夏纪点点头,“但她先伸的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说了很多次了。”
病房里沉默了片刻。
“对了,”夏纪——清梨——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还欠夏纪一个道歉?”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七年前。你妹妹跟夏纪表白那次,是你让她去的。她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他下楼的时候,你带着一群人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夏纪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他什么都没说,走了。但你让他那天晚上一直走在很冷的巷子里——嗯,腿都麻了。”
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是夏纪。”清梨歪了歪头,夏纪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浮现的是一个不属于她的、略带俏皮的神情,“你欺负的是我,我怎么不知道?”
男人沉默了。
早川青樱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夏纪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摸猫。哈罗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夏纪的手覆上去。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有再撂狠话,也没有再看夏纪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早川青樱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回过头。
夏纪正在摸猫。
“弥生同学……”
“嗯?”夏纪抬头。
早川青樱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关上了门。
病房安静下来。
清梨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就好了吗?”夏纪的声音从身体深处传来。
“好了。她不会再来了。她哥哥也不会再来找你了。”清梨回答,语气难得认真,但很快又活泛起来,“好啦好啦别想啦!该吃甜点了!一花姨今天买了啥?我闻到草莓味了!”
第四日·债主与香烟灰
杉并便利店附近的那家小酒馆,深夜十一点,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角落的卡座里,一个男人正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瓶。
清梨站在酒馆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没有轮椅,没有拐杖。右腿稳稳地踩在地面上,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
她走到男人对面坐下。
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那双被美瞳遮住的——此刻依旧是棕色、却亮得有些异常的眼眸。
“你……你谁啊?”
“替你消灾的。”清梨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写。”
“写……写什么?”
“写‘我某某某,从今天起,再也不找弥生夏纪的麻烦’。然后签字按手印。名字空着,你自己填。”
男人想拒绝。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写完了。按了手印。
清梨拿起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酒馆门口,她掏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红豆羊羹,加急配送。
第五日·撕海报的亲戚
清梨按了门铃。开门的女人穿着睡衣,头发卷着卷发棒,看到夏纪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变了。
“你、你怎么找来的——”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清梨微微一笑,“能天使高达的海报,带声优签名的。”
女人的脸抽搐了一下:“早、早就……”
“撕了。我知道。”清梨点点头,“所以我不要你还了,我也不是来吵架的。”
她上前一步,在女人惊恐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打开。
里面画着一幅画。用彩铅画的,虽然不是特别精致,但能看出是那张海报的样子——能天使高达,线条凌厉,配色考究。
“赔你的。”清梨把画递过去。
女人愣住了。
“我、我没说要赔……”
“我想赔。”清梨歪了歪头,“因为那张海报对我来说很重要。但你撕了,它回不来了,所以画一张新的给它。”
她把画塞进女人手里,转身离开。
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幅画,看着那个穿着黑色帽衫的少女慢慢走远。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从今天起,原谅你了。但别再有下次。清梨绘。」
女人蹲在地上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孩子的眼睛,太像她早逝的女儿了。
第六日·清梨的独白
所有该见的人都见完了。也揍完了。
清梨没有回医院。她坐在医院天台上,腿伸出去晃啊晃,嘴里啃着一块从一花那里顺来的薄荷糖。月光洒在她脸上,十七岁的容颜倒映在糖纸亮晶晶的背面。
“夏纪,”她对空气说话,“你那个一花姨真是个宝。天天买吃的塞给我,也不嫌我胖。”
风吹过,天台上的晾晒绳哗啦啦响。
“我以前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活那么久。七十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后来明白了——大概就是为了,等到你们的出现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夏纪的手,纤细白皙,指尖还残留着摸猫时沾上的细毛。
“一花那孩子啊,天天嘻嘻哈哈的,其实比谁都累。秋叶那孩子,温柔又倔强,吃了那么多苦也不肯说。还有你——你。”她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你啊,太软了。一直忍着,一直‘无刀’,把自己忍到快碎掉了。所以我才来的。”
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好了,该回去了。你那个一花姨要是发现你大半夜跑出来,大概又要闹了。虽然她闹起来还挺可爱的。”
她转身走向天台楼梯口。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对了——红豆羊羹,记得给我供。三盘,不许忘!上次说好三盘结果只有一盘,一花那孩子太不靠谱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笑容灿烂。
“还有哈罗——下次来我还要摸!”
第七日·归来
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百叶窗透进来的晨光在墙上画出细长的条纹。哈罗蜷在枕头边,尾巴盖着鼻子,呼吸均匀。
床头柜上放着三盘红豆羊羹。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是陌生的字迹——苍劲、有力,像是用毛笔练了许多年的瘦金体:
「红豆羊羹收到了。三盘,没少。表扬,下次继续!」
夏纪看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把它折好放进口袋。
早上七点一花醒了,打着哈欠去洗漱。八点雪乃来查房,照例检查了石膏的情况。九点琉璃和真由美来了,一个带着新烤的薄荷饼干,一个带着刚做的美甲展示。十点佑希和结城达哉也来了,结城前辈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一盒刚出炉的蛋挞放在桌上,佑希依旧嘴硬,耳朵红红地说是“顺便路过”。
十一点,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千早秋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我回来了。”
夏纪看着她,然后弯起嘴角。
“欢迎回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哈罗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骄傲的旗帜。朝野初月翻了一页书,嘴角似乎也在微微上扬。
一花擦了擦眼角,说是被琉璃的饼干渣迷了眼。
没有人拆穿她。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