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出院！石膏、轮椅与野望
出院的日子定在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周二。
早上八点，护士准时推着轮椅进来，上面放着一叠出院手续文件和一张康复注意事项。夏纪坐在床边，右腿的石膏已经拆了，换成了轻便的固定支具。小腿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可以着地慢慢走了——虽然走得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企鹅。
“恭喜出院。”护士笑眯眯地把文件递给她，“签字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家属去一楼药房拿药。”
“我去我去！”一花从陪护椅上弹起来，像颗被点燃的窜天猴，“我认得路！上次买零食去过！”
“上次你买零食迷路了四十分钟。”雪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头发难得地放下来披在肩上。没有戴眼镜，那双冷静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那是因为那家便利店新装修了！格局变了！”一花理直气壮。
“便利店没装修。是你走反了方向。”
一花瘪了瘪嘴，接过文件气呼呼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雪乃你等着我这就去买红豆羊羹不给你带”。她走后病房里安静了许多。
朝野初月靠在自己的病床上，手里依然捧着那本厚厚的书，但视线明显在往这边瞟。他的腿还打着石膏，估计还要住一阵子。这段时间他和夏纪没怎么说过话，但彼此的存在已经成了习惯。夏纪出门的时候他还会帮忙照看一下哈罗，虽然手法生疏，但哈罗似乎挺喜欢他。
“朝野。”夏纪叫他。
“嗯？”他抬起头。
“这段时间，谢谢。”
朝野初月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摇了摇头：“我没做什么。你家的猫比较乖。”
哈罗蹲在窗台上，闻言甩了甩尾巴，好像是听懂了。它今天格外兴奋，大概知道要离开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了，一直在窗台和床之间跳来跳去。
秋叶是九点到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夏纪已经能站着了，眼睛里立刻漾开一层温柔的光。
“腿还疼吗？”她走到夏纪面前，微微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固定支具的边缘。
“不疼了。就是有点痒。”夏纪老老实实回答。
“长骨头的时候是会痒的。”秋叶站起身，替她理了理领口，“手续都办好了吗？”
“一花姨去拿药了。”
“她一个人？”
“……嗯。”
秋叶沉默了一秒，然后微笑着拿出手机：“我给雪乃发个消息，让她去楼下接应一下。不然一花姐可能中午才能回来。”
夏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内心OS：妈妈对一花姨的了解，已经到了未卜先知的境界。
十点，所有手续终于办完了。
一花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药袋子回来，脸上写着“我很能干”四个大字。虽然她确实迷了路，但最后还是被药房的护士小姐姐指了正确的方向。
“夏纪！这些药一天三次，饭后吃！这个是消炎的，这个是促进骨头愈合的，这个是——”她低头看着药盒上的小字，眯起眼睛，“这个字也太小了……雪乃你帮我看看，这个是干嘛的？”
雪乃接过去扫了一眼：“维生素D。”
“哦！补钙的！”一花恍然大悟，把药盒塞回袋子里，“多吃点，长骨头。”
“维生素D是促进钙吸收的，不直接补钙。”雪乃面无表情地纠正，“而且你已经说了三遍‘一天三次饭后吃’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嘛！”
秋叶在旁边轻轻笑出了声。
离开病房前，夏纪去和朝野初月道别。
他放下书，认真地看着她：“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腿好了以后……可以来找我玩。”
“可以吗？”
“可以。我让哈罗陪你。”
朝野初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大方了一些，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夏纪想，他大概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邀请过了。
哈罗被装进了一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猫包。它在里面很不满意地叫了几声，大概觉得这个待遇和来的时候差不多，没什么进步。
一花推着轮椅——虽然夏纪已经能走了，但一花坚持要推，说“出院仪式感不能少”。于是夏纪坐上了轮椅，怀里抱着猫包，膝盖上放着一花硬塞给她的一束花（据说是从医院门口花坛偷偷摘的，雪乃假装没看到）。
秋叶走在前面，帮她们按电梯。雪乃走在最后，和值班护士交代了几句。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人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手里拎着保温桶，大概是来看病人的。她看到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目光从秋叶移到一花，再移到轮椅上抱着猫包的夏纪，最后笑眯眯地说：“哎呀，这是出院啊？恭喜恭喜。”
“谢谢！”一花笑得比夏纪还开心，“我们今天回家！”
“好好养身体啊小姑娘。”老奶奶对夏纪说。
夏纪点了点头：“谢谢您。”
出了电梯，一楼大厅人来人往。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光斑。夏纪眯起眼睛，忽然觉得这光有点刺眼——住院太久，都快忘了外面的阳光是这样的颜色。
一花推着轮椅穿过大厅，经过门诊挂号窗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秋叶问。
一花没说话，只是看着某个方向。
夏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是门诊大厅的出口，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正在往外走，背影很高，步伐很快，似乎有什么急事。
“认识的人？”夏纪问。
“不认识。”一花收回目光，继续推轮椅，“……大概看错了。”
夏纪没有再问。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一花开车，秋叶坐副驾驶，夏纪和哈罗坐后排。雪乃说下午还有门诊，就不跟着回去了。
“晚上来吃饭。”秋叶摇下车窗对她说，“我做薄荷鸡。”
“看情况。”雪乃面无表情，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红豆羊羹留着。”
一花噗嗤笑出来，被雪乃瞪了一眼，赶紧踩油门跑了。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驶入主干道。道路两旁的梧桐树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车窗上，斑驳的光影在夏纪脸上跳跃。哈罗从猫包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大概在猫生里，这算是第一次真正的“出游”。
“夏纪！”一花一边开车一边喊。
“什么事？”
“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庆祝出院！”
“你不是没钱吗？”
“今天发零花钱了！”一花理直气壮，“雪乃早上转给我的！”
秋叶微笑着没说话。夏纪想起上次一花说“发零花钱”的时候，其实是秋叶偷偷转给雪乃，雪乃再转给一花的。这个流程她已经看明白了，但一花大概至今都不知道。
“随便。”夏纪说。
“没有‘随便’这个菜！”
“……那就，火锅？”
“火锅好！火锅好！”一花眼睛亮了，“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牛肉特别嫩！秋叶你说呢？”
秋叶笑着点头：“好。”
于是车子拐了个弯，朝着火锅店的方向驶去。一花一边开车一边哼歌，调子跑到了外太空。哈罗被她的歌声吓得缩回了猫包。
夏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像被水洗过一样。
腿还痒，药还要吃，康复训练还没开始，学校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处理。麻烦的事一大堆，但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
“一花姨。”
“嗯？”
“我想吃辣锅。”
一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行！给你点鸳鸯锅！你吃辣的那边，我吃不辣的那边！”
“你上次不是说‘不辣的那边没有灵魂’吗？”
“那是上次！今天我灵魂休息！”
秋叶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窗外阳光正好。
（第三卷 ·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