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证人席上的少女
下午两点十七分,弥生夏纪正在教室里发呆。窗外阳光很好,体育课的声音从操场传来,混合着口号声、哨子声和偶尔的哄笑。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脑子里想着出院时一花说漏嘴的那句话——“雪乃给的零花钱”。
她还没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班主任就推门进来了。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弥生同学,出来一下。”
夏纪的内心OS从“零花钱”切换到了“不祥的预感”。她站起身,在全班同学好奇的目光中走出教室。走廊里,班主任压低声音对她说:“法庭来了传唤。你作为证人,需要现在过去。”
“……什么案件?”
班主任顿了顿:“你父亲——弥生樱野的案件。伤害罪。原告是你母亲,千早秋叶。”
夏纪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父亲。伤害罪。铁板。那个男人。那个在暮色中跪在地上爬不起来、仰着头看她的男人。原来母亲这段时间在办的手续,是这个。
“我知道了。”她说。
车是雪乃开的。一花坐在副驾驶,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秋叶坐在后排,和夏纪并肩,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材料。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夏纪的手背上。
“妈妈。”
“嗯。”
“你什么时候请的律师?”
“你住院第三天。”
夏纪沉默了片刻。她住院第三天,那时候她还在发烧,半夜疼醒,雪乃给她打止痛针,一花在陪护椅上睡得像头猪。而她母亲,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联系律师,整理证据,准备把那个男人送上法庭。
“是什么律师?”
秋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个……很特别的人。刺猬头,蓝西装,说话的时候喜欢拍桌子。领口别着一个向日葵形的徽章,说是律师证章。”
“听起来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但他从没输过。”
法庭在 district court 的二楼。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是素净的米白色。夏纪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走廊两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结城达哉和千早佑希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佑希看到她们进来立刻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结城前辈朝夏纪点了点头,那目光沉稳得像块石头。
琉璃、雪乃、真由美也来了。琉璃今天的眼线画得很成功,但眼眶红红的,大概哭过。真由美握着她的手,指甲是新做的,浅蓝色,像夏天的游泳池。雪乃面无表情,但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法庭的门是深褐色的木门,厚重,推开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里面比想象中大,旁听席一排排往后延伸,最深处的法官席高高在上,背后挂着一面大大的徽章。左边是检察官席,右边是辩护律师席,正中央是证人席,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孤岛。
夏纪被安排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秋叶在她左边,一花在她右边。
“被告,请入庭。”
法警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侧门打开,弥生樱野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大概是借的,因为明显不合身,袖口长了一截,领带系得歪歪扭扭。头发白了很多,人也瘦了,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这双皮鞋,又像是不太习惯这副皮囊。
他经过旁听席的时候,目光快速扫过来。夏纪看到他的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的眼睛。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被告人,请就坐。”
弥生樱野在被告席坐下。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小,缩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老鼠。
夏纪的内心OS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他瘦了。头发也白了。以前那个在酒桌上意气风发的弥生樱野,那个在家长会上永远缺席、永远在应酬的男人,那个对着她吼“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的醉鬼……此刻像一个被抽空了气的皮球,瘪在被告席上,不敢看任何人。活该。她以为自己在想“活该”的时候会感到快意,但没有。只是觉得空。空空的,像那个男人公寓里永远没人开火的冰箱。
“本庭现在开庭。审理被告弥生樱野涉嫌故意伤害、教唆伤害等案件。”
法官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声音低沉而有力,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辩护律师席上坐着一个人。刺猬头,蓝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向日葵形胸针——那是律师徽章,只不过形状像一朵被压扁的小花。他的头发像是用了半瓶发胶,每一根都倔强地朝四面八方支棱着。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茶杯,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
夏纪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内心深处涌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念头:这个人……真的好不像律师。而且那个徽章真的是向日葵吗?怎么看都像一朵菊花。
检察官先站起来陈述。他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精明干练,声音洪亮得像是装了扩音器:“被告弥生樱野,于今年七月,指使他人将一块重达一百二十公斤的铁板从高处推落,砸中受害者千早夏纪的右腿,造成胫骨开放性骨折。经调查,铁板坠落位置与受害者行经路线高度吻合,且铁板固定装置有明显人为破坏痕迹。被告与受害者虽为父子关系,但长期关系不和,有充分作案动机。”
夏纪听到“千早夏纪”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不是弥生夏纪。是千早夏纪。母亲在她住院期间,把她的姓氏改了。她现在叫千早夏纪了。
辩护律师站了起来。“异议!”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刀锋,精准地切开了检察官的陈述。刺猬头律师放下茶杯,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检方所述‘高度吻合’‘有明显人为破坏痕迹’‘有充分作案动机’,请问有直接证据吗?”
检察官皱眉:“间接证据足以构成——”
“异议!”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亮,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间接证据不足以定罪,这是刑事诉讼法第三百三十六条明文规定的。请检方提交直接证据。如果没有,请撤销对被告的指控。”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辩护人,请勿打断检察官陈述。”
“是。”刺猬头律师坐回去,又端起了茶杯。夏纪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笃定的、胸有成竹的、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显然早就知道检方没有直接证据。他只是在等——等检察官自己把这一点暴露出来。
庭审在双方的交锋中推进。检方传唤了第一个证人——负责调查此案的刑警。刑警走上证人席,面容严肃,声音刻板,像在念报告:“我们在铁板固定装置上发现了人为拧松的痕迹,现场监控损坏,未能拍到推落铁板的人。但我们调查了铁板所在建筑的出入记录,发现被告在事发当天曾进入该建筑。”
“异议!”刺猬头律师这次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语调轻松得像在聊天:“请问证人,被告进入该建筑的时间,与案发时间相隔多久?”
刑警顿了顿:“……两小时。”
“两小时。”律师重复了一遍,“两小时的时间,足够一个普通人从该建筑走到最近的车站,坐电车到另一个城市,吃一碗拉面,再坐电车回来。请问,检方认为被告在这两小时里做了什么?”
“他在该建筑内——”
“异议!请证人只回答是或不是。”律师终于站起来了,他走到证人席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证人,你是否亲眼看到被告推落铁板?”
“……没有。”
“你是否找到任何指纹或DNA证据,证明被告接触过铁板?”
“……没有。”
“你是否找到任何目击者,看到被告在案发时间出现在铁板附近?”
“……没有。”
“谢谢证人。我问完了。”
律师回到座位,喝了一口茶。刑警从证人席上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检察官传唤了第二个证人——弥生樱野的上司,一个头发稀疏、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他坐在证人席上,不停地擦汗,目光躲闪,声音发虚。
“被告在案发前一段时间,工作状态如何?”检察官问。
“呃……不太好。经常迟到早退,喝酒比以前更凶,有时候上班还能闻到酒味。”
“他有没有提过与家人的矛盾?”
“提、提过……他说他儿子不理他了,老婆也跑了……”证人说到这里,瞥了一眼旁听席,正好对上秋叶平静的目光。他立刻低下头,声音更虚了,“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他说……‘要是没有那个孩子就好了’。”
旁听席一阵骚动。琉璃攥紧了真由美的手,真由美的眼眶已经红了。一花没有说话,但夏纪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而秋叶依旧平静,只是将夏纪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抗议!”刺猬头律师的声音在骚动中清晰地响起来,“传闻证据。被告是否说过这句话、在什么语境下说的,证人无法确证。请检方提交录音或书面记录。”
检察官皱眉:“证人当庭作证,其证言具有法律效力——”
“异议!”律师第三次拍桌子了,力道比前两次都大,声音在法庭里嗡嗡回荡,“如果一句‘酒后抱怨’就可以定罪,那么全日本一半的上班族都该进监狱了!请检方提交更可靠的证据!”
法官敲了法槌:“辩护人,请注意措辞。”
“是。抱歉。”律师坐回去,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歉意。那眼神明亮,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已经切开了检方论点的薄弱处。
上午的庭审在检方证人出庭作证后暂时休庭。下午,轮到辩方证人。
第一个被传唤的,是结城达哉。
夏纪看到结城前辈走上证人席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结城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依旧平静。他坐在证人席上,脊背挺直,目光越过检察官和法官,最后落在旁听席的某个位置——那里坐着千早佑希。
“证人,请陈述你所知的事实。”辩护律师开口了。
结城的声音平稳:“我从两年前开始,在杉并便利店工作。千早夏纪是我的同事。她受伤当天,我正在店里。”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她父亲——被告,在案发前不久出现在便利店附近。”律师的眼睛眯了一下。检方那边有人站了起来,似乎要抗议,但法官敲了法槌示意他坐下。
“被告当时的状态如何?”
“醉酒。走路不稳,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几分钟,没有进店,朝巷子的方向走了。”
“朝巷子的方向——也就是案发现场的方向。”
“异议!”检察官终于忍不住了,“辩方律师在诱导证人!”
“撤回。”律师从善如流,转向结城,“证人,你是否亲眼看到被告推落铁板?”
“没有。”
“你是否看到被告在案发时间出现在铁板下方?”
“没有。”
“但你看到他朝那个方向走了。”
“是的。”
律师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法庭里缓缓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被告席上的弥生樱野。后者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我问完了。谢谢证人。”
检察官反诘问的时候试图找出结城证词中的破绽,但结城的回答无懈可击——“是”“不是”“我不确定”“我不记得了”。他没有给检察官任何抓住把柄的机会。他走下证人席的时候,经过旁听席,目光与夏纪对视了一秒。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是沉稳的、如同往常的、可靠。夏纪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佑希身边坐下。
庭审进行到最后,法官宣布:“传唤下一位证人——千早夏纪。”
旁听席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她的棕色长发披在肩上,面容苍白但平静,右腿的固定器藏在裤腿下面,走路时微微有些不稳,但没有让任何人扶。
她走上证人席,站在那里。检察官开始发问:“证人,你的姓名和年龄?”
“弥生夏纪。十七岁。”
“你和被告的关系?”
“……父女。”
“案发当天,你做了什么?”
夏纪回答。她的声音很平静,平淡地叙述那天的经过——从海边回来,走在巷子里,听到金属摩擦的声响,抬起头,看到铁板砸下来。她没有刻意渲染痛苦,甚至没有提起血和疼痛。只是陈述事实,像在念一份报告。
检察官问:“你认为被告是否有伤害你的动机?”
“异议!”辩护律师站起来,“诱导性问题。证人无法知道被告的内心想法。”
“驳回。请证人回答。”
夏纪沉默了。法庭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她看了一眼被告席。弥生樱野依旧低着头,没有看她。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了很多事。课桌上的刻痕。巷口的醉语。那个男人用手推开她时,眼神里像看着一件碍眼的垃圾。还有那块铁板从高处坠落时,砸在右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些东西像一堆碎玻璃,堆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硌得生疼。但今天,她不想再搬着那些碎玻璃走了。
“我不需要知道。”夏纪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因为不管他有没有动机,这件事对我来说,都已经结束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听席。妈妈,一花姨,雪乃姨,琉璃小姨,真由美表姐,结城前辈,佑希姐姐。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她。
“以前,我总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不够努力,是不是不够乖,所以他才会那样对我。后来我不想这些了。我告诉自己,不需要他的认可,不需要他的存在,我自己也可以活。我用冷漠把自己裹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期待。那不是坚强,是把刀藏在肚子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但那样很累。很疼。像一直在吞碎玻璃。”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但没有抖。
“这块铁板掉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可能会死。躺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有很多人来陪我,照顾我,给我送红豆羊羹,帮我摸猫。她们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需要那把刀了。”
她看着被告席上的弥生樱野。那个男人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没有原谅你。也许以后也不会。”她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不恨你了。不是因为你值得被原谅,是因为我不需要再靠恨你来活着。”
她收回目光,看向法官,看向检察官,看向那个刺猬头律师。
“这就是我的证词。”
法庭里安静了很久。法官没有敲法槌。检察官张了张嘴,没有提问。辩护律师——那个从没输过的男人——站在原地,那双始终锐利的眼睛,此刻变得很柔和。
“谢谢证人。”他说。没有异议,没有追问。只有这四个字。
夏纪走下证人席。脚步不太稳,右腿的固定器在裤腿下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她没有让任何人扶。她走过旁听席,秋叶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一花在擦眼泪。琉璃已经哭出来了,被真由美捂着嘴。雪乃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眶泛红,大概是被暖气吹的。
夏纪坐回秋叶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把法庭里所有沉重的味道都冲散了。
庭审在傍晚时分结束。法官没有当庭宣判,宣布“证据不足,择日再审”。弥生樱野被法警带出法庭的时候,经过旁听席,脚步顿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夏纪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第二颗薄荷糖,递给身边的秋叶。
“妈妈,吃糖。”
秋叶接过糖,看着她,笑了。“好。”
夏纪看着窗外。夕阳正好。和出院那天一样,金灿灿的,把整个法庭都染成了橘色。
旁听席开始散场了。一花擦干眼泪,嚷嚷着要去吃烤肉。琉璃说她妆都哭花了没法见人,真由美说没事反正你本来也不是靠脸吃饭的,被琉璃追着打。雪乃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医院还有事,但她坐上了车,没有下车。结城前辈和佑希走在最后面,佑希的鼻子红红的,还在嘴硬说“只是有点感冒”。
夏纪最后一个走出法庭。走廊里,那个刺猬头律师还没走。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新的茶,领口的向日葵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弥生小姐。”他叫住她。
夏纪停下脚步。
“你的证词,很不错。”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一杯茶,“那种‘我不需要那把刀了’的感觉,很适合作为终章的收尾。”
夏纪看着他。“您看过我写的小说?”
“嗯。书店里买的。”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异类之潮》的文库本,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写得很好。尤其是主角放下刀的那个瞬间。”
他顿了顿,又摸了摸口袋,好像想掏出什么,结果掏出来的不是证据,而是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吃了一半的红豆面包。
“呃……不是这个。”他把面包塞回去,又掏了掏,这次终于掏出那朵向日葵徽章,对着夏纪晃了晃,“对了,差点忘了。我本来想在法庭上出示证据的,结果掏错了,差点把律师徽章拍桌上。”
夏纪看着那个向日葵徽章,沉默了两秒。“……那会很丢脸吧。”
“是啊。所以幸好没掏出来。”他笑了,一口白牙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以后的小说,我会继续买的。第二卷什么时候出?”
“……还没写完。”
“那要快一点。我等着看。”
他朝夏纪挥了挥手,端着茶杯走进了走廊另一头的夕阳里。夏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奇怪的人,真的很多。
她转身,走下楼梯。法院的大门敞开着,外面的光涌进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金色里。
“夏纪!快点!一花姨说要吃烤肉!去晚了没位置!”真由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来了。”
她加快脚步,走出法院,走进那片灿烂的阳光里。
(第三卷 · 第三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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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 关于成步堂差点出示律师徽章当证据的梗,以及向日葵形律师徽章的设定,致敬原作。另外,夏纪的“无刀宣言”版证词,是她在第一卷建立的核心哲学在这一刻的完成——从“不需要挥刀”到“不需要藏刀”,她终于放下了那把无形的刀。至此,主线剧情中的家庭矛盾、校园欺凌、父亲伤害案等沉重内容基本收束。接下来,如读者所说,就是平淡的百合恋爱日常了,请安心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