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修学旅行、小樽与出发前的骚动
修学旅行的通知是在十一月末的班会上宣布的。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印着彩色图片的宣传单，脸上挂着那种“终于有件好事可以宣布”的表情。“今年修学旅行的目的地是——北海道，小樽。”
教室里响起一片兴奋的议论声。夏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宣传单上印着的那张照片——运河在冬天被白雪覆盖，两岸的仓库群亮着暖黄色的灯，像一串落在雪地里的星星。
内心OS平静地翻了翻记忆：小樽。运河。玻璃工艺品。八音盒。还有……雪。她想起白钟雪说过，她的名字来源于母亲在北海道看雪时的心境。不知道她有没有去过小樽。大概没有。如果去过，她一定会在聊天时提起。
“弥生同学。”班主任叫她的名字，“你去过北海道吗？”
“没有。”
“那这次可以好好体验一下。北海道的冬天和这边不一样，记得带够保暖的衣服。”
夏纪点了点头，内心OS继续运转：保暖衣服。一花姨大概会说“把我那件羽绒服借你”，然后拿出来一件荧光绿或亮橘色的、印着奇怪图案的外套。她得提前拒绝。
放学后，夏纪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几个同班女生。她们正凑在一起讨论修学旅行要带什么，看到她出来，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开口：“弥生同学，你去小樽打算买什么？”
“……还没想好。”
“小樽的玻璃工艺品特别有名！还有八音盒！还有那个很有名的坡道叫什么来着……”
“船见坂。”另一个女生补充，“就是《情书》里那个！”
几个女生越说越兴奋。夏纪没有加入讨论，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冷淡把人逼退。她只是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们好好挑。”
“嗯！弥生同学也好好玩！”
她点点头，转身朝校门口走去。刚走几步，手机震了一下。白钟雪的消息，只有一个问号。
夏纪回：「怎么了？」
白钟雪：「修学旅行要去哪里？」
「小樽。你怎么知道的？」
「学校论坛上有人发了。我们学校也是同一天开始修学旅行。」
夏纪停下脚步。同一天。这个巧合让她微微挑了一下眉。她打字：「你们学校去哪里？」
「函馆。」
函馆和小樽，都在北海道，但不在同一个城市。距离大概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好远。」
夏纪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打字：「嗯。」
「但是都在北海道。」
「嗯。」
「同一个岛。」
「嗯。」
「所以你如果看到好看的雪，可以拍给我看。」
夏纪想了想，回复：「你也是。」
那边发来一个笑脸。夏纪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风有点冷，但今天的冷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小樽，函馆，同一个岛。她在心里默默把这两个地名放在一起，觉得它们之间那段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回到家的时候，一花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一个大行李箱，里面塞了至少五件颜色各异的羽绒服。秋叶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茶，表情温和而无奈。
“一花姐。”夏纪站在玄关，看着那堆羽绒服，“你在做什么？”
“给你准备行李！”一花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你去北海道！会下雪！会冻死！这五件羽绒服你带上，每天换一件！”
“修学旅行只去五天。”
“那就五件！一天一件！完美！”
“一花姨。”夏纪的声音平静如水，“我只带一件。”
一花的表情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件？你会冻死的！”
“我在东京也过冬。”
“东京和北海道能一样吗！那里是雪国！雪国你知道吗！就是冷到睫毛会结冰那种！”一花激动地站起来，双手在空中比划，“你小时候有没有看过那个动画？就是那个在雪地里走然后冻成冰棍那个——”
“没有。”
“那更应该听我的！”
秋叶放下茶杯，开口了：“一花姐，夏纪说得对。一件羽绒服就够了。带多了反而麻烦。”她的目光在行李箱里扫了一圈，伸手抽出一件荧光绿的羽绒服，看了看，又默默塞了回去，“这件……我建议不要带。”
一花看了看那件荧光绿，又看了看秋叶的表情，瘪了瘪嘴：“好吧。那至少带这件米白色的。还有这件藏青色的。还有——”
“两件。”秋叶说。
“三件！”
“两件。”
“两件半！”
“一花姨。”夏纪开口，“你再说下去，我一件都不带。”
一花闭上了嘴。
最终行李清单被压缩到了合理范围：一件羽绒服，两件毛衣，三条围巾（其中一条是秋叶织的），以及一个装着日常用品的洗漱包。夏纪合上行李箱，准备回房间时，一花忽然叫住她：“夏纪。”
“嗯？”
“你会遇到那个小姑娘吗？”
夏纪顿了顿：“她在函馆。我在小樽。”
“哦。”一花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遗憾，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那也行。反正都在北海道。你可以给她发照片。现在手机多方便。想当年我——”
“你想当年什么？”雪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面无表情。
“没什么！”一花迅速转移话题，“对了雪乃！你的医院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雪乃喝了一口水，看着一花，沉默了三秒：“没有。”然后转身走了。
一花对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夏纪拖着行李箱回了房间。她把箱子放在墙角，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白钟雪又发了一条消息：「函馆的夜景很有名。我会拍给你看。」
夏纪打字：「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小樽的雪也是。」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棕色的猫缩在雪地里，头顶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夏纪看着那只猫，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她枕头上、尾巴盖住鼻子的哈罗。黑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舌头，然后继续睡。她轻轻拍了拍哈罗的脑袋，低声说：“你要一个人在家待五天。别太想我。”
哈罗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才不会”。
第二天早上，夏纪拉着行李箱出了门。一花在门口朝她挥手，秋叶叮嘱她路上小心，雪乃从二楼窗户探出头，面无表情地扔下来一包薄荷糖。夏纪接住，放进外套口袋，抬头看了一眼雪乃。她点了点头，雪乃也点了点头，然后缩回窗户里。
去学校的路上，风很冷。夏纪把秋叶织的那条围巾裹紧了一些，低头看着手机上白钟雪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她打了一个字：「嗯。」
校门口，大巴车已经停好了。同班的学生们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夏纪走过去，找到一个靠窗的空位，把行李箱放好，坐了下来。车窗外的东京正慢慢向后退去，天空灰蒙蒙的，但她知道，再往北走一段，就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色。
她拿出手机，给白钟雪发了一条消息：「出发了。」
对方秒回：「一路平安。」
夏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小樽的雪，函馆的夜景。同一个岛，不同的城市。五天。她闭上眼睛，在发动机的轻微震动中，慢慢地、安静地睡着了。
（第四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