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常人一样,当晨光划破窗帘自缝隙照进卧室时,我总会选择去提前拍下闹铃的定时提醒。
“暑假谁不想睡个好觉啊......”
回笼觉是最能提高人幸福感的一件事了。
在学校里时我甚至期待着半夜三更醒来,这样我能因回笼觉而蒙蔽我自己说“今晚很漫长”。
不过,这在不久前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原因就是......
“得水!你说好今早上要带我了解电饭煲使用方法的!”
这位初来乍到的魔法使小姐,以她充沛的活力与强盛的好奇心,成功击碎了我的美梦。
现在,卧室的门每天早上被她轰隆一声打开已经成了习惯。
接下来就要趴在我的耳边大喊了。
为了避免耳膜一大早就遭受高频率震动的折磨,我只好赶在她走到我床边之前猛地起身——尽管我的脑袋依旧与枕头难分难舍。
“早......”
我毫无生气地向她例行问好。
“早!”
她充满活力地向我照例回礼。
我真是受够了这种被逼着起床的早晨了......
不过,这样或许可以省了买新闹钟的钱。
○○○
“看好了啊。这个是功能切换,这个是时间设定......”
我的手指在电饭煲的不同按键上划过,边指边把注意事项告诉一旁认真学习的宫浅草。
她在听的时候会时不时点头,用她纤细的手指主动地戳着按键。
让我惊奇的是,虽然平时的宫浅草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在学习方面似乎一点就通。
速度快到曾让我担心这样高密度的现代知识会不会挤坏她那来自中世纪的头脑。
事实证明,完全是杞人忧天。
从刚开始的电视机到现在的电饭煲,她只用了三天就将家里所有的电器使用方法掌握了。
真是可怕的天赋,我敢直言她肯定不输失忧。
“得水?我弄好了。是这样吗?我感觉超简单!”
在我发呆的几分钟内,刚上手实操的宫浅草已经完成了煮饭的任务。
她的一系列操作包括按键的选择行云流水,甚至还在原先的流程上进行了改进,使它更加快捷。
所以说不要以为古人造不出电灯是因为他们脑子笨啊。
“这样你就完成了所有常用电器的学习了,鼓掌夸奖一下自己吧。”
宫浅草听话地鼓起了掌,笑得灿烂。
只有在这一点上看起来还像是个小孩子。
没错,只有这点。
——我曾试着问过初次见面时,她无意或者有意透露出的,关于“拯救我”的话题。
可无论是什么方法,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后续——一碰见相关字眼,她立马缄口不言或者转移话题。
就好像她当时是以“允许她住下”的底牌抛出这个信息的,现在既然目标已经达成,就无需再说了。
与一开始留下的印象根本不同嘛......
再加上失忧最近不知怎么了,成天待在我身边,原先跟同学约好的暑期图书馆学习也被抛之脑后。
为了不让她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我不好细问,不好深究。
于是只好放任谜团遗留至今。
尽管我能在有意无意间感受到,身后似乎有把尖刀一直在悄悄逼近......
“哥,宫浅草。你们一大早上忙什么呢......”
失忧揉着眼睛从房门里探出头来,头发乱蓬蓬的,看样子是被吵醒的。
“啊,你醒了啊。我在教她......”
“失忧!”宫浅草抢先一步,兴奋地冲到失忧面前,捧住她的脸,“我今天已经把所有电器学完了噢!”
这种“哇!”的一声类型的冲击吓了失忧一跳,她被捧起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惊慌。
“咦?噢。那还真是厉害呢......放开我的脸。你手上有米饭味。”
“好冷淡!这种时候不应该夸奖我吗?!”
宫浅草失魂落魄地把手从失忧脸上放下。
“谁管这些啊......我还没跟你算早上把我吵醒的账呢。”
啊啊,这对欢喜冤家又开始了。这样争下去怕是又要没完没了了。
“宫浅草,你先回来吧。这次算我教导无方......先吃饭吧——失忧也是,来吃饭吧。”
该说我的话还是蛮有分量的吗?两个人立马安静了下来。一个坐到餐桌前,拿起面包抹果酱吃;另一个站在门前,带着埋怨的眼神盯着我,似乎并不打算过来吃饭。
“哥哥......过来。”
不容拒绝的幽怨声线出现了!
○○○
在失忧的命令下,我到了她的房间里。
可能是因为被吵醒的缘故吧,她并没有来得及拉开窗帘,于是就有了现在这种昏暗压抑的氛围。
这就导致我虽然平时也不少进她卧室,但这次总是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拿着这个。”
在我面前翻找一阵的失忧将一个梳子递到了我跟前。随后将我拉到床上坐下,背对我鸭子坐着。
“帮我......梳头。”
我听话地接过梳子,开始缓缓地捋平她那毛毛躁躁的头发。动作尽量轻柔,以免疼到她,然后转过身来捶我。
闻着她头上的香气,我原先还有些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就在我以为她会就这样睡着时,失忧的声音很轻地响起,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哥哥...”
“嗯?”
“既然电器教学已经完成...按原来说好的,是不是可以带她去进行魔法安全性测试了?”
看来把我叫进房间来,不仅是为了让我梳头啊。
“嗯,可以了。”我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正好顺便让她了解下,如何在这个世界待人接物。”
我自以为这句话说得没问题,但好像戳到了失忧的雷点,让她在我腿上掐了一下。
“哥哥你真是......太善良了。”她鼻子轻哼一下,随后双手抱膝蹲在床上,“明明只是个才来三天的陌生人,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听到这句话,我微微一愣。看来还是在因刚刚对宫浅草的偏袒心存不满吗?
失忧在这点也还是个小孩呢。
我微笑着轻叹口气,摸着失忧那头已经被我梳得差不多的毛绒绒秀发。
“好啦,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不会再偏袒她了。”
“但失忧你也不能再那样冷淡对她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客人。”
失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半张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下。
我知道,这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让步了。
○○○
于是,在这样的“密室交谈”后,我们决定带着宫浅草去户外,进行“魔法安全性测试”。
得知这一切的宫浅草显得格外高兴。
那表情仿佛在说“一身武艺,终有了报国之地”!
这还是再安抚好几次后被削弱过的样子。
按常理来说应该是机密的魔法,在她面前却变成了炫耀的资本。
这样看来,她对自己的魔法很有自信。
我只希望这份自信到时候不要给我们带来太多的“惊喜”。
在粗略收拾过后,我们就踏上了征程。
目的地是郊外的一处山脚——那人少,能将魔法暴露的风险将到最小。
至于交通工具——我们选择的是公交车。
可没想到宫浅草居然晕车。
车子刚开过两站,她脸上的豪情壮志就被一片惨绿所取代,最终我们只得在“对不起我可能要去世了”的呻吟声中仓皇下车。
所幸目的地不远,我们没花太多力气就到了。
“嘶——哈!这才是我熟悉的味道啊!”
现在的宫浅草又恢复了生机与活力。魔法使果然还是要和大自然挂钩吗。
在伸完懒腰后的宫浅草跃跃欲试地从我借她的短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属质感的物件。
“那是什么?”
失忧指着那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东西问到。
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魔导器”之类,能够加强魔力释放强度的工具了。
不过宫浅草似乎并不急着解释,只是将戒指魔导器套在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
而那戒指在被套上的一瞬间,顶部镶嵌着的那颗硕大黑宝石顿时发出了耀眼撼人的七彩之光。
“这是魔导具。”
她只是轻轻甩了甩手,一股足以震掉我们下巴强大的魔力波动就迎面而来。
没错,这更让我确定了,眼前少女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失忧也感受到了这份强大的威压,眼神变得犀利。
“魔法这东西......你们应该很陌生吧?”宫浅草转过头来,原先一直紧紧戴在脸上的眼镜此刻已然消失不见。
她的瞳孔与头发也在一瞬间变作金色,散发着充满神性与生命的光彩。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为你们讲解一下,有关魔法最基础的一切吧。”
说着,她缓缓将右手抬起,从腰部上升至与肩同高。她隐藏在皮肤之下的血管里,隐约有魔法灼烧的痕迹。
“魔法,大致可以分为火、水、风、电、土、冰、光线、棱镜、心灵、生命、金属等十一种魔法。”
“前六种是基础魔法,后五种是进阶魔法......”
随着她的解释,我和失忧能明显感受到那颗黑色宝石蕴含的力量正越来越大,已经到了可以干扰人认知的地步。
而除了这份力量外,最值得让人注意的就是宫浅草的表情了。
那是自来到我家后,从未有见过的表情。
冷酷?平静?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来好,但就是给人一种......
“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表情”的感觉。
“大多数人都只能学会其中的两种或三种,能熟练掌握它们的更是少之又少。”
随着戒指发出“叮”的一声,宫浅草转回头去,将手举在胸前。
“而我......”
这句话没说完,一道强光就自宫浅草为起始点,在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脚,连天上的太阳也败下阵来,消失在蓝天中。
等“轰”的爆炸声借由地面的震动传至我们耳边时,我们才发现,在我们正前方的山体,已然被破开一个大洞。
切口是极其光滑的圆弧,在它周围,并没有任何因爆炸而被破坏的碎片出现。
就像是光线穿过水面一般温柔,却又残酷地留下巨大的“穿心洞”。
强光散尽,死寂笼罩山脚。
宫浅草站在那个巨大的洞前,金色的长发与瞳孔在烟尘中肆意飘动。
她转过身,看着我们兄妹惊慌失措的模样,才面无表情地接上那句未尽的话。
“是可以无吟唱释放这十一种魔法的”
“——「魔之贤人」。”
......
话音落下,恐惧与震撼使得万籁俱寂。
我望着那个取代了山体的、巨大的虚无,以及洞口前那个金光缭绕的陌生身影。
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利刃般刺入脑海——
需要一位「贤人」穿越世界来执行的“拯救”,其本身,就是一场我无法想象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