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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总是会在太阳最晒的时候急匆匆地跑到院子里。
是在找些什么呢?
是前不久不小心丢掉的玩具车还是弹不见了的玻璃弹珠?
这种渺小的东西在高翘的草地上肯定找不到了啊。
所以那时的我找的并不是这些东西,而是......
“啊!是得水!下午好啊!”
是的,就是这个。
每每听到这一充满稚气与活力的声音,我总会惊喜地抬起头来——就算我已经听到腻了。
眼前头戴草帽的女孩,会在每天下午两点左右从补习班回家,然后笑着跟我打招呼。
“温钰!你放学了啊,我们来玩吧!”
而我也每每会这样故作淡定的发出邀请,尽管语气中的那丝激动是压不住的。
于是,我的童年几乎都是与这位邻家少女相伴的。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青梅竹马”,只觉得眼前的女孩很可爱可亲。
甚至还像一些有青梅竹马的恋爱小说一样,对她说过那种羞耻的话。
“我长大后,一定要娶温钰做新娘!”
天,这就是童言无忌。
只不过,当时夕阳下笑得灿烂的少男少女,并未想到分别来得如此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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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失忧视点】
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从接到这位“青梅竹马”开始,哥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原先说话流利、吐字清晰的他现在却是满脸通红、磕磕巴巴地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连介绍我都是手忙脚乱的......气得我偷偷掐了他一把。
不过令我有些惊奇的是,眼前这位青梅竹马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印象。
“这位是......?”
可能是因为我故意挽着哥哥手臂的缘故,她说话时的怒气并不是单用礼貌微笑就可以压下去的。
真过分呐,虽然那个时候跟哥哥关系不好,但高低也是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啊,居然对我没印象?
那正好,让我想个法子来气一气这个“狐狸精”。
于是我便紧了紧我的手臂,挤压了一下声带。
“我是得水的女朋友噢~”
啊,有点夹过头了,不过效果拔群。
现在那个青梅竹马额头上已经有青筋暴起了。
幸亏是一个跟我不熟的人,不然计划达成还没那么容易。
哥哥也是慌忙解释。但因为太过紧张导致并不能让人明其义,所以就让我来充当翻译吧。
“是的,这位就是我的女朋友呢~”
我就这样笑眯眯地对着所谓青梅竹马轻飘飘地“翻译”了一句,结果她的青筋愈发明显。
不过脸上居然还能挂着微笑,真是了不起啊。
如果有个女人敢在我面前用这种类似的话来挑战我的话,我一定会在理智的层面上将她彻底击溃的。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头上不知被谁轻轻敲了一下。
是哥哥。
他居然为了一个所谓“青梅竹马”,敲打了妹妹宝贵的头颅。
其心可诛。
不过看在他满脸通红、窘态百出的样子上,这事我先不计较。
而且感觉再玩下去,哥哥怕是要羞到无地自容了。
那么玩笑就先开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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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得水视点】
真是有够调皮的......失忧像是在跟林温钰怄气一样,不断挑逗她。
更过分的是,还以我为导火索。
现在我被敌意浓浓的两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了。
更何况失忧似乎把准了什么,不断的对着林温钰发起攻击,使得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后者脸上带着的微笑充满了愤怒。
好在轻轻敲了一下失忧的脑门后,她又恢复了正常,重新用平常那种懒洋洋的眼神打量着林温钰。
林温钰也识趣的没有尝试反击。或许她也在这短短的交锋中发现来者不善了吧。
随着两人暂时休战,我的脑子也渐渐降温。现在正是化解误会的好时机。
“温钰,真是抱歉啊。我重新介绍一下——”
我指了指带着些许不快跟我拉开一步距离的失忧。
“这位是我的妹妹俞失忧,你小时候可能没怎么见过面所以没什么印象。”
听到“妹妹”二字,林温钰愣了一下,脸上强撑着的笑容终于舒展开来。
“原来是妹妹啊。那就好,我就说得水不可能谈上女朋友啊。”
这话就太失礼了吧,就算是事实也!
一旁的失忧居然一边玩着头发一边点头表示同意。二人就这样各怀鬼胎的暂时形成了同盟。
这两人雷阵雨般的转变我真的看不懂。
对着失忧礼貌性微笑了后,林温钰又盯上一旁好奇打量着高铁站构造的宫浅草。
“这位白头发的美女是?”
啊,坏了。我还没想好给宫浅草的假身份是什么,亲戚?姐姐?第二妹妹?
不过这些似乎并不需要我担心,因为宫浅草已经在我思考时把她拟好的答案说出去了。
“哼哼~我是得水的监护人!”
嗯,可谓是语出惊人。需要我把她拉到一边好好解释!
“失陪。”
我在羞愤交加中将宫浅草拉到了远离另外两人的自动贩卖机边。
“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我是得水的监护人’。”
“不是让你再重复一遍,是让你想明白你说这句话的意思。”
“字面意思啊。怎么了吗?倒是得水你,要是再不把我的手松开,身后两位恐怕是要吃了你噢。”
这时我才意识到,因为悲愤的交加,我居然无意识地握上了宫浅草的手,并创造出了二人空间。
倒霉事真像是商量好了,一起撞到我头上来。
我连忙松开宫浅草的手,清晰地感觉到尴尬与害羞化作热量爬上自己的脸颊。
好好俞得水,现在事态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先吸口气冷静下来吧......
我重新盯着眼前轻轻揉搓着自己的手的宫浅草。
“浅草,我觉得你是理解错了‘监护人’的意思。你从哪学来的?”
宫浅草皱了皱眉,理所当然地说:
“词义分析啊。据说你们这的人喜欢用一个字代表一个词,于是我就将这个词拆成了‘监督’与‘保护’,而我来这的任务正好就是监督与保护你......”
“所以你就觉得你是我的监护人?”
“对啊。”
其实这么理解也不算错,“监护人”确实是提供监督与保护的人......
看着宫浅草充满疑问的眼神,我知道如果要解释这个词,一定会跟她掀起一波争论。
那干脆不解释了,直接把我刚想好的假身份告诉她吧。
“......听好了浅草,监护人这个词不是随便乱用的。你要记住,你是我的远房亲戚,最近因为父母去国外工作而暂住我家......”
“哦哦!我懂!这就是所谓暗杀时所要用的伪装身份吧!”宫浅草的眼中迸发出光彩。
“这事我熟,上次受命去干掉千湖王国左顾命大臣时,我也用了‘希里安大将军小女’的名头。得亏那家伙是个好色之徒,要不然我也不能那么轻易地摘下他的首级。”
你的故事还真是丰富而危险呢。刚刚这段话要是被失忧听到了,恐怕又会激起她的抵触机制吧。
“那好。既然你对这事很熟悉,那你就按照我接下来说的做就好。”
“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还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她这是从哪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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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终于回到林温钰与失忧面前时,她们两个正互相以带刺的笑容相视着。
就那么笑着,没有一句话。气氛压抑到让人窒息。
但还好我这次提前把宫浅草带了出来。这位活宝为缓解气氛可谓做出巨大努力——
“好好~接下来是‘监护人’宫浅草的自我介绍~”
都说了不要再强调监护人这一词了......
不过也罢,起码把剑拔弩张的二人吸引了过来。
“林小姐,我特此为您进行自我介绍。”
宫浅草仪式感颇重的对林温钰鞠躬行礼。
“我叫宫浅草,是得水的监督者加保护者,是他祖母之妹之子之叔之女之女~”
什......什么吱吱吱的?我是这么教你的吗?你这样说谁能听懂啊!
就当我险些要将宫浅草再拉走时,思路堵塞的林温钰突然一拍手掌,茅塞顿开。
“噢~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是得水奶奶的妹妹的儿子的表叔的女儿的孩子。也就是得水的远房表妹,和得水同辈。”
随口胡诌的一段人物关系居然被林温钰一字不落的背下并理清了关系。
该说不愧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吗?在人物关系上还是蛮敏感的嘛。佩服佩服。
“那目前住在哪里呢?是得水家吗?”这位官宦大小姐如是追问。
“是的噢~因为父母在国外,没人照顾。得水他还特意腾了间客房给我。”宫浅草故作自豪地轻咳两声。
“客房啊......毕竟是亲戚嘛,没有一个好地方来安置你也太不合适了~”
虽然林温钰嘴上这么说,但她动不动就眯着眼睛往我这看的样子......恐怕她的心里完全不像她表面那样波澜不惊吧。
而且她显然对我将宫浅草拉到一边去的唐突行为耿耿于怀,但失忧紧跟上了的有一嘴没一嘴的挑衅还是成功拉开了她的注意。
在回家的路上,林温钰为了不再被失忧拉入“无形的战场”,曾多次试图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但总是被横刀立马的失忧拦下。
特别是一到感情流露的时候。
比如说聊到小时候只有我们二人共有的记忆、路过的熟悉街景时。
一旦我们打算开始回忆,失忧就会立马插一嘴。
真的很毁气氛。但我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生气的失忧真的超级恐怖。
至于林温钰......在我印象里好像没怎么见她生气,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
每次见到她的时候,总是带着如春风和煦般的怡人微笑,戴着那顶做工精良的草帽。
就算不小心将泥土弄到她干净的衣服上,她也不会说什么。哪怕我当时似乎自责到流泪。
“得水真是爱哭鬼。”
她也只会这样调侃我一句,随后拿纸亲自抹掉我的眼泪。
她的温柔给了我的懦弱无限包容。
因而在十一岁那年,她因父亲工作变动而迁往北方时,我哭了。
只不过这次,她并没有来为我抹去眼泪。
懦弱又逞强的我不愿见证这次分离,于是便躲在家中,没能与她认真告别。
本打算就此抱憾终身的我,没想到却在六年后再次碰上了她。
所以说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只不过我想,六年的时间应该足以让人大变样了吧?
正因如此,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林温钰的笑容中,多带些勉强。
“得水,你搬家了啊?”
林温钰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打断了我的思考,让我不自觉地抬起了头,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啊......嗯。因为学业关系,现在只有奶奶住在老宅那了。”
“这样啊......”
林温钰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
我没太在意,以为是她对小时候一起生活的场景不再而感到有些伤怀吧。
“那......你爷爷留下来的那些符文和法具,应该还在吧?”
但她紧跟着的这一句话让我插钥匙的动作滞留在了半空,失忧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
“......你,还记着那些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