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阳光斜斜地打在卧室的窗户上,泛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林清云几乎是屏着呼吸醒来的。他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猛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还在。虽然依旧保持着那种让人绝望的,死寂般的安静,但至少零件还在。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胡子,也还在。
他长舒了一口气,可当他试图翻身起床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女生的那份轻盈和温润,让他差点跌倒。
战斗还在继续,而他身体里的那个“男人”,生存空间正变得越来越窄。
他随后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用力搓了搓下巴。青色的胡茬在经过一夜之后,顽强地顶破了那层如瓷器般细腻的皮肤,扎手的感觉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还没变,还没变。”他拍了拍自己依旧白皙得过分的脸颊,自言自语。
昨晚那两粒万艾可确实像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掀起半点波澜,甚至让他早上起来后,觉得太阳穴两边有些隐隐的刺痛——那是人类化学药剂被异世界能量强行排斥后的余波。
林清云洗了把脸,往常的他睡一觉起来,鼻子两侧都泛着油光,一摸一手油,得打洗面奶好好清洗两遍才行。现在的他脸上没有毛孔,没有黑头,暗沉和痘印,也不出油了,摸起来水润,顺滑。
“还有美容效果啊。”林清云自嘲的笑笑,笑意里是无尽的苦涩,“以后不用这么麻烦护肤了,洗把脸就行。”
走出卫生间,一股培根和煎鸡蛋的香味就传出来了,安雅正好端出来两个盘子。
“清云,吃饭了。”安雅呼唤道。林清云点了点头,坐在了餐桌前,低下头吃饭,举手投足带着些他都看不出来的优雅。安雅把手撑在桌子上,看着林清云吃饭的样子,低着头,又长又卷的睫毛微微翕动。她也感觉男朋友今天气质又变了些,更优雅了。
安雅看着林清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个东西肯定有问题,如果清云再这么用下去,以后他们该怎么办。怎么生孩子,怎么跟爸妈交代。甚至,最关键的是,她怎么面对一个变成女生的男朋友?
“他要是真变了……”安雅想着,“我还会爱他吗?我爱的还是他吗?是爱人,还是姐妹?”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安雅甩了甩脑袋,也拿筷子夹起一个煎蛋往嘴里送。
吃完饭,林清云穿上那套平日里穿惯了的,剪裁略显硬朗的藏青色工装外套,拎起那个藏着驱动器的公文包,下了楼。
“清云,晚上记得接我哦。”临走前,安雅理了理林清云的领带。
“好。”林清云点了点头,笑了。他的声音还是低沉的男中音,但是笑起来却有点像个女孩的样子。
小区地库里的光线昏暗,几盏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
林清云原本是直奔着他那辆黑色的大众轿车走去,但当他走到自家车位前时,整个人却猛地定在了原地。
在他的轿车车头正前方,横着一辆他从未见过的摩托车。
那是一辆线条极其流利,极具现代感的轻型机车。它并没有普通摩托车那种裸露的复杂管线和粗犷的金属构架,整车外壳采用了一种类似纳米陶瓷的材质,主色调是纯净的雪白,整流罩是半透明的冰蓝色,边缘处同样点缀着半透明的冰蓝色晶体线条。
那种白,白得不带一丝烟火气;那种蓝,蓝得如同极地深处最坚硬的冰。
“卧槽,这是……”林清云绕着这辆车走了一圈,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速。
这辆车的风格,简直和Androcur装甲如出一辙。
林清云转圈打量着摩托车,没有牌照,没有品牌LOGO,甚至连排气管都没有。只在车头的正中央,有一个亮着淡淡银光的月亮标识,那月弯的弧度透着一种冷冽的神圣感,仿佛这辆车不是从工厂里组装出来的,而是直接从月光中凝结而成的艺术品。
“这谁扔这儿的啊?”林清云虽然心里嘀咕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车座。
触感冰凉,且带着一种微妙的磨砂质感。他寻找着钥匙孔,但整辆车圆润如镜,完全找不到插钥匙的地方。在靠近油箱位置的侧面,只有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感应区,大小刚刚好能放下一张卡片。
林清云像是被某种冥冥之中的意志指引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公文包,从最内层取出了那张锡箔材质的Androcur变身卡片。
这是 Androcur 系统的身份标识。
当卡片贴近感应区的一瞬间,一道冰蓝色的光波顺着车身迅速流转了一圈。
“Lust Blocker Linked. Vehicle Status: STANDBY.(恶欲阻击者已连接。载具状态:待命。)”
一道清冷且不带感情的机械声从车体内传出,紧接着,那枚银色的月亮标识光芒大作,车把手自动从隐藏槽中弹出,整辆车发出了如同深海呼吸般的低频震动。
“卧槽,真开了。”林清云看着眼前这台梦幻般的机器,男人的天性让他暂时忘却了对系统的恐惧。
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地库里,这辆摩托车也美得惊心动魄。它不像一辆交通工具,倒像是一个守卫神庙的圣洁骑士。这辆车停在这里,比地库里千篇一律的轿车拉风太多,甚至比一般的摩托车还要拉风。
林清云发现车座下方还挂着一个全白色的半封闭式头盔,面罩部分是半透明的紫色,边缘同样镶嵌着冰蓝色的晶体。
“有一说一,这个造型和做工,真特么帅啊。”
他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虽然心里清楚这肯定是昨晚那个诡异世界送来的“大礼”,但面对这种超越时代和人类科技水平的机械美学,很少有男人能抗拒。
他跨上车座。车座的高度刚好合适,或者说,当他坐上去的那一刻,车架似乎根据他的身高和腿长进行了一次微调,这让他的坐姿显得异常轻盈且优雅。
林清云戴上头盔,右手轻轻拧动了一下那个纤细的把手。
没有引擎的咆哮,只有一种如同电流划过空气的细响。
“嗡——!”
摩托车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瞬间冲出了地库和小区。
早高峰的街道上,林清云骑着这辆“Lust Blocker”飞驰而去。他的脚步轻点,整辆车灵活得像是在车流中穿梭的游鱼。
初春那种迎面而来的冷风,透过头盔的缝隙吹在脸上,竟然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发现,这辆车在行驶时,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蓝色粒子,这些粒子环绕在他的身体周围,让他因为昨晚过量服药而导致的头痛瞬间消散。
路边的路人纷纷侧目,甚至有几个开着超跑的阔少在等红灯时不停地打量着他这辆车,眼中满是疑惑和惊艳——他们认不出这是哪个牌子的车,但那种扑面而来的高级感和科技感,足以秒杀市面上所有的机车。
“喂!哥们!”等红灯的时候,旁边车道的一个法拉利降下了车窗,探出一个脑袋喊道,“你这摩托什么牌的?搁哪买的?那么帅!”
“我找朋友定制的。”林清云回头,虽然隔着头盔,还是笑了笑,说。绿灯亮起,他一拧油门,冰蓝色飞驰了出去。
他享受着这种注视,虽然他的身体内部正在进行着某种不可逆的、让人恐惧的转化,但此刻,跨坐在这种顶级载具上,感受着澎湃的力量在指尖流转,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
哪怕变成怪物,或者不男不女的异类,只要能拥有这种力量,似乎也不算太坏?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吓了一跳。
“林清云,你想什么呢!”他用力摇了摇头,加速冲向单位的大楼。
……
在距离地库不远的一根水泥柱后,一抹黑色的裙摆轻轻晃动。
苍站在阴影里,墨镜下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林清云。
昨晚的战斗,她站在暗处,全程都看在眼里。她看到林清云在极度恐惧下,为了保护身边那个心爱的女孩而毫不犹豫地选择二次变身;她看到他在力量与副作用之间挣扎,却依然精准地击碎了那个蝎子 Aphrine。
“虽然身体还没完全适应,但战斗意志倒是出乎意料的坚定。”苍在心里评价道。
这辆名为“恶欲阻击者”,或者叫Lust Blocker的专属载具,是她昨晚趁着夜色偷偷送过来的。Androcur系统在战斗中需要极高的灵活性,单纯靠步行太浪费变身时间。
这也是Androcur系统当时在开发时,特意配置的专属载具。它和Androcur驱动器虽属一系,但不完全一样,它有认主功能。
之前它的主人是苍,现在前任主人自己解了锁,把新的主人换成了林清云。
更重要的是,这辆车内置了仙女泉的能量缓冲装置,它能在行驶过程中协助变身者平复体内暴走的激素,缓解那种“剧烈重塑”带来的痛苦。
当然,代价是林清云会和这套系统绑定得越来越深。
“林清云,这算是我给你的补偿。”苍轻声呢喃,随即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她并不在乎林清云是否知道她的存在。在这场跨维度的博弈中,林清云只是她扔向教廷那潭死水的一颗石子,而现在,这颗石子开始泛起涟漪了。
而与此同时,Aphro世界,月神殿。教皇塞勒涅正对着全息影像中飞驰的白色摩托车发出一声冷笑。
“苍,你还是老样子。给那些即将溺死的人一根漂亮的浮木,让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塞勒涅抚摸着手背上的 King 纹章,眼神阴鸷。
“那辆载具会加速仙女泉能量的循环。他骑得越快,身体变软的速度就越快。林清云,享受你最后这段时间吧。”
“因为很快,你连握紧车把手的力气,都会带上女性的柔情。”
塞勒涅挥了挥手,影像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