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丝这一整个下午似乎都兴致极高，她像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拽着林清云穿梭在各大高奢专柜之间。香奈儿的斜纹软呢外套，Dior的真丝长裙，甚至还有几件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吊带丝绸睡裙，都被她随手扔给导购结账。
“这个好看，买了。”
林清云像个精美的橱窗模特，麻木地配合着她的每一次打扮。
细带高跟鞋踩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其单调且沉重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直到夜幕深沉，伊丝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烫金购物袋，转过身，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妖冶。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短裙，缩着肩膀，眼神中写满了哀求与麻木的俏佳人，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玩了一天，也累了吧，小家伙？”伊丝伸出手，指尖轻佻地划过林清云那由于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颤抖的脸颊，
“要不要姐姐我大发慈悲，亲自开车送你回家？顺便……帮你在你对象面前展示一下你有多漂亮？”
咚的一声。
林清云最后的一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他双腿一软，竟然顾不得周围那些诧异的目光，在商场出口，直接跪倒在伊丝面前。高跟鞋的细跟歪在一旁，他的手死死拽住伊丝那紫色运动服的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夺眶而出。
“求求你……伊丝，求求你……”林清云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那种改造而成的，令人心碎的清脆哭腔，“你杀了我吧……或者让我做什么都行，别去碰安雅，别让她看见我这样……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他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仅存的意志只剩下保护那个还在家等他吃饭的女孩。
伊丝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尤物，眼底闪过一丝浓郁的愉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彻底放弃反抗后的满足感。
“真可怜。”伊丝轻声呢喃着，她弯下腰，像抚摸流浪猫一样拍了拍林清云的头，“既然你这么乖，那今天的奖励时间就到此为止吧。别哭了，眼线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林清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阵微光闪过，空中留下了一些光粒子。
等他颤抖着抬起头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几个孤零零的纸袋落在地上，证明着刚才那场荒诞闹剧的真实性。
伊丝消失后的第一秒，林清云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他顾不得脚踝被高跟鞋扭到的阵痛，连滚带爬地冲回了恒隆广场。他直奔男装区的角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换掉这身衣服，变回男人。
他冲进一家运动品牌男装店，原本正在整理货架的服务员吓了一跳。在她的视角里，一个长相绝美，穿着性感的极品美女，正红着眼眶，满脸泪痕地闯了进来。
“美女……您是给男朋友买衣服吗？”服务员小心翼翼地问，心里暗叹这姑娘长得真是祸国殃民，就是状态看着不太对。
“给我自己买！”林清云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他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急促，听得服务员一愣，“随便……两件XL的……要大一点的！”
他随便挑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和一条深色的工装长裤，甚至还没仔细看尺码，便抖着手扔出银行卡：“结账！快点！”
付完钱，他冲进试衣间，像是在撕扯某种诅咒一样，粗暴地把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丝绸衬衫和黑裙子拽了下来。蕾丝内衣被他暴力揉成一团，那双五厘米的高跟鞋被他像垃圾一样踢到试衣间的角落。
当重新穿上这些男装，林清云才终于感觉到自己重新找回了一点活着的实感。
他又换了双运动鞋，从试衣间出来，头也不回地跑出商场。走到一个隐蔽的垃圾桶旁，把伊丝买的那些昂贵的女装全部塞进了垃圾的堆最深处，仿佛要把这耻辱的一天彻底埋葬。
即便穿着肥大的男装，他那张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但在卫衣帽子的遮掩下，至少他在黑暗中能勉强找回一点安全感。
他一路小跑，穿过夜晚的街头，来到了停放摩托车的小道上。
那辆伪装成本田的恶欲阻击者正静静地停在树影下。
林清云颤抖着手，从帆布包里摸出变身卡片，正准备刷卡启动，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就在摩托车旁的阴影里，一个曼妙的身影正斜靠在树干上。伊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手里把玩着一支红玫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清云吓得倒退三步，手里的卡片差点掉在地上，那个装着Androcur驱动器的帆布包被他死死勒在怀里，在这种极度的恐惧下，他甚至忘了自己手里握着足以战斗的武装。
“你……你怎么……”
伊丝看着他这一身臃肿的男装，又看了看他那张惊恐却依旧无法掩饰雌性美感的脸庞，发出一声轻笑。
“怎么，这么快就换回来了？”
林清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
“别怕。”伊丝走近两步，在白色的车漆映衬下，她的脸显得格外圣洁且邪恶，“我早就知道你待不住。要是逼着你穿那身衣服回家，你怕是真要从恒隆跳下去了。”
林清云没说话，只是死命地低着头，试图用帽檐挡住自己的脸。
“不过呢……”伊丝突然贴近，冰冷的气息扑在林清云的耳廓，声音低不可闻，“今天你逛街的时候，我有几张很棒的照片哦。”
林清云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看看吧，云儿。这都是你真实的样子。”伊丝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屏幕上划过一道道惊艳的残影，“这些照片，如果发给你的未婚妻，让她看看她那个未婚夫，背地里竟然是个如此迷人的女人，你说，她会是什么反应？”
“你……你这个疯子！你要干什么！”林清云嘶吼道，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在给你建立某种……自觉性。”伊丝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谢幕，
“云儿，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我让你穿什么，你最好就乖乖穿上。我让你去哪，你就得去哪。”
“否则……你也不想让她知道，你现在的这副身体，其实比她还要漂亮吧？”
伊丝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像毒蛇般缠绕在林清云的心头。
“回见，亲爱的。”
林清云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卡片下意识地贴上感应区，恶欲阻击者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嗡鸣，蓝光在仪表盘上一闪而过。
他坐上车座，双手紧紧握着车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透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试图掩盖真相的男装，又想到垃圾桶里那些华丽的裙子，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脱力感。
林清云骑着摩托，在深夜的冷风中像个游魂一样往家赶。
他想哭，却发现泪腺似乎在下午已经干涸。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关上门，钻进被窝。
林清云回到家门口，拼命揉搓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血液循环带走那股不自然的苍白。他深呼吸了几次，确认身上的衣服足够宽大，足以遮掩住那已经变得纤细如柳的腰肢，才打开了防盗门。
“清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安雅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啊，那个……练完和哥们儿去吃了个饭，聊了会儿天，忘了时间。”林清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安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
“你怎么换了身衣服？我记得你出门穿的不是这套啊？”安雅凑近了些，鼻翼微微耸动，“而且……你身上怎么有股香水味？”
林清云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的手在口袋里死死攥紧，手心全是冷汗。
“哦，那个……那衣服吃饭弄脏了，我就去恒隆买了两件。香水……估计是商场里的喷雾吧，挺冲的。”
林清云语速极快地解释着，眼神躲闪。
安雅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林清云那张在卫衣阴影下依然显得精致得过分的脸。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林清云的脸颊。
“清云，你这两天真的很累吧。”安雅的语气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心疼，“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嗯，好。”
林清云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冲进了洗手间。
关上门，背靠在冰冷的瓷砖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不敢看洗手台前的镜子。镜子里那个人，即便剪了短发，穿着男装，却依然透着一股无法抹去的雌性美感。
他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
以前的他总喜欢冲冷水澡，还嫌安雅给他放的水太热。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洗澡的水温比之前高了很多，之前的温度对他来说，简直是冰冷刺骨。
“我该怎么办……”
林清云把头抵在墙上，任由水流冲进嘴里，试图洗掉那一股让他作呕的蛋糕甜味。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在恒隆广场被路人侧目，被伊丝羞辱的画面，还有伊丝手里那部存满了照片的手机。
洗完澡，林清云换上了以前最宽大的睡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躺在安雅身边。
安雅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平缓。林清云侧过身，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充满了负罪感和绝望。
他伸出那只变得纤细柔弱的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尴尬地缩回手，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虽然安雅说过，林清云就算真的变成了姐妹，她也能接受。但是林清云却觉得，嘴上说说很简单，但是真的当他再也不能以男生身份示人的那一天，又会发生什么，只有天知道。
这一夜，林清云在噩梦中反复惊醒。梦里，他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穿着那件黑色的蕾丝裙起舞，而安雅站在人群外，用那种厌恶而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而伊丝，手里晃动着红玫瑰，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让他毛骨悚然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