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早晨六点半,晨曦还未完全穿透问天市上空的薄雾,新闻播报的声音已经打破了林清云家客厅的沉寂。
林清云坐在餐桌前,习惯性地划动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当地新闻频道的头条依旧触目惊心——
“昨夜,本市城南区再次发生类似异类生物袭击事件,部分建筑物受损严重,伤亡人数正在统计中……”这种消息在这半个月里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那些名为Aphrine的异世界生物,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侵蚀着人类社会的边缘。
林清云放下手中盛着燕麦粥的木勺,眯着眼睛,目光看向窗外。奇怪的是,自从那个什么自称圣女的伊丝出现后,这两天,这些凶残的怪物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再也没有踏入过他所在的小区。
甚至连他去超市买菜,去小区公园散步,都感觉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想起来伊丝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心里感到一阵恶寒。
他知道这是伊丝在通过这种方式向他展示力量——她不仅能轻而易举地毁掉他的生活,还能在这混乱的末世中,为他撑起一把沾满鲜血却极其稳固的保护伞。
“只要能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就好……”林清云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比昨天更软了几分,带着一种如丝绸般滑过的温润质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原本微微凸起的骨节,现在已经彻底平复。身体里的雄性荷尔蒙正被那种来源于什么仙女泉的能量像潮汐一样拍打、稀释,最后消失不见。
“清云!你快看这个!”安雅突然惊呼一声,手里攥着手机,脸色苍白地从卧室冲了出来,拖鞋也跑掉了一只。
她顾不得这些了,就连睡衣的吊带滑落到肩头,她也浑然不觉,直接把屏幕怼到了林清云眼前。
“失踪案……又是失踪案!这已经是这三天的第七起了!”
林清云定睛看去。社交媒体的本地热搜榜上,一个血红色的“爆”字分外扎眼。那是一组寻人启事,照片里的女性无一例外,全都是年轻、漂亮且气质极为出众的女孩。
有的是在CBD工作的白领,有的是大学生,甚至还有一个是拥有百万粉丝,正在直播时突然断线的网红。
“清云,你看看,她们失踪得好奇怪。”安雅的声音颤抖着,手指飞快地滑动。
“你看通报,上面说,失踪地点的监控当时全都断电了,没有求救信号,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人就像是……像是空气一样,人间蒸发了。”
林清云皱起眉头,他的敏锐度告诉他,这种大面积,高频率且针对性极强的失踪,绝对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失踪者之间没有任何社会关联,地点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唯一的共同点只有年轻,漂亮。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汗毛倒竖的联觉。在这个怪物横行的时代,这种“人间蒸发”更像是一种更高级,更隐秘的清洗。
“清云,我真的害怕……”安雅从背后紧紧地搂住林清云缩了一圈的肩膀。对于一个普通的,只想着稳定工作的小姑娘来说,这种未知的,随时可能降临在自己头上的消失,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以后……以后你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好不好?我不敢一个人打车了。现在外面太乱了,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踏实。”
林清云感受着安雅贴在他背上的温度。那股守护安雅的执念并未因为身体的弱化而削减,反而变得愈发强烈,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保护欲。
“好,我答应你。”他反手握住安雅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如脂,“只要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我会准时在二院门口等你的。”
安雅听着他那变得有些甜腻的嗓音,虽然心里很惋惜,林清云再也不能做一个正常的男朋友了,但在这个时刻,这声音里的温柔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吃完早饭,林清云站在更衣镜前,正艰难地进行着他的社会性伪装。他换上了板板正正的白衬衫和深蓝色西装长裤。刻板,平庸,本应能掩盖大部分个性。
可今天,镜子里的那个人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以前穿着正合适的衬衫,现在领口处竟然空出了一圈。
他找来一条领带系好,试图遮住那个已经完全平复的喉部轮廓。头发前两天特意去剪短了,但那张脸在短发的衬托下,反而显出一种清冷,还带有侵略性的中性美感。
“走吧,我送你去医院。”林清云拉着安雅来到地库,跨上那辆伪装成白色本田的恶欲阻击者。
“哇,清云,什么时候买的这个车?”安雅坐在后座,搂着林清云的腰,问道。
“前两天。朋友低价卖,我就淘了个。这个车舒服。”
“那个车你不开了?”安雅指了指旁边那个黑色大众轿车。不过自从有了这个性能极佳,还专门适配林清云的摩托车,它也就被冷落了。
“这个开着爽。”林清云转过头,头盔下露出了一个带点野性与飒爽的笑容。
安雅紧紧贴着林清云的背。她明显地感觉到这个车和别的摩托不一样,虽然长得挺土的,但是性能太强了。马力极佳,加速减速,转弯都异常地丝滑,更没有普通摩托车散发出来的油烟味。稳得像电车,速度又比电车强太多。
先把安雅送到了市二院门口,看着她走进安检闸机,林清云才松了口气,拧动油门骑向自己的单位。
当他踏进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充满了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滋滋声的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云哥?”小李正敲着汇报材料,此时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咖啡杯悬在唇边,棕色的液体差点顺着嘴角溢出来。
“早。”林清云低声回了一句,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他快速地把那个装着驱动器的白色帆布挎包塞进抽屉,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种努力在这一刻显得极其苍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热感探测器一样,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仅仅过了两天,那个原本虽然长相清秀的林清云,竟然发生了整容级别的巨变。
那种变化不是局部的,而是整体气质的重塑。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轮廓被一种无形的手精雕细琢过,鼻梁更挺翘,唇色粉润。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得让办公室里几个老干事都不敢直视。
“小林啊,你这……是不是周末去哪儿进修了啊?给姐也推荐推荐?”
一个和林清云关系不错的老大姐,王姐凑了过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盯着他的脸看。她不仅看脸,眼神还忍不住在林清云那明显变窄的肩膀和锁骨处扫动。
“哎哟,小林啊,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用了什么啥护肤品啊?看看这气色,比我家那姑娘都嫩。你这段时间,怎么感觉……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林清云坐立难安,他僵硬地打开电脑,甚至不敢抬头:“没,王姐,就是最近休息得好。您快忙您的吧,主任待会该来了。”
“得了吧,休息再好,能整出这腰身?”王姐啧啧称奇,甚至想伸手摸摸林清云的胳膊。
林清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这一缩,由于骨骼重心的改变,动作带出了一丝女孩子般的矜持与灵动。
他埋下头,假装忙于处理桌上的公文。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办公室里漫开。
“你们看林清云那手,那指甲盖,粉嫩粉嫩的,这哪是男人的手啊?”
“还有走路那姿势……现在怎么感觉跟飘着似的,那腰扭得,啧啧。”
“清云不会是……觉醒了吧?看这变化,太离谱了。”
林清云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肉里,传来阵阵刺痛。
这种恐慌比面对怪物时更甚。那是他的社会身份正在被剥夺的征兆。
他想起了伊丝那晚在恒隆广场的嘲弄:“你天生就该是一个姑娘。”
“不对……我是男人。”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试图以此作为对抗Androcur系统的咒语。
就在这时,办公室墙上的挂壁电视又播报了一条滚动简讯:
“本市失踪案持续发生,目前登记在册的年轻女性失踪人数已达十人。警方再次提醒,失踪者多为独处时失踪,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
林清云盯着屏幕里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孩照片,她们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失踪前的一刻。他突然感到一阵从脊椎升起的寒意。这些失踪案,真的只是普通的怪物袭击吗?
他看着自己这双白皙得有些过分的手,又想到伊丝那张充满了神圣感却又极度邪恶的脸。
在这个被银月教廷注视着的城市里,他这个正在变得越来越女性化的存在,究竟处在什么样的位置?
他低下头,看向抽屉里那个隐约透出冰蓝色寒芒的驱动器。那是他的诅咒,也是他唯一的武装。
他敏锐地意识到,失踪案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针对某种存在的庞大阴谋。而他,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滑向那个名为女性的,致命的深渊。
“安雅,我一定会准时去接你的。”
他咬着牙,在同事们异样的注视下,开始处理那一叠叠原本觉得枯燥,现在却成了他唯一能抓牢的日常工作的文件。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云,透出一抹不祥的,惨淡的银白色。
那种颜色,像极了伊丝那淡紫色瞳孔里的冷光,也像极了新闻里那些失踪女孩最后留下的,由于绝望而苍白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