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远就醒了。
厨房里，昨天泡好的野菜已经沥干了水。苦麻叶、蕨菜、野葱，还有一点从王都买的干蘑菇碎。
他先和面。
玉米面倒进盆里，掺了点细米粉。温水一点一点加，边加边用筷子搅。面粉慢慢结成絮状，然后揉到一起。揉了大概有十分钟，面团变得光滑，不粘手了。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上醒着。
然后做馅。
锅里烧水。水开了，把苦麻叶和蕨菜放进去焯。苦麻叶下去的时候，水变成了淡绿色，冒出一股植物的苦味。焯了两分钟，捞出来过凉水。水冰凉，手伸进去有点刺骨。挤干水分，放在案板上切碎。
野葱洗了，切成末。干蘑菇碎泡软了，也挤干，切成小丁。
起锅烧油。油热了，下野葱末。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就起来了。野葱的香味比普通葱淡一点，但多了一股清甜。下蘑菇丁，翻炒几下。加一点点豆酱，豆酱一下锅，油就变成了红褐色，香味更浓了。
然后把切碎的野菜倒进去，翻炒均匀。加盐，加一点点辣椒粉，最后淋一点酱油。酱油沿着锅边倒下去，刺啦一声，冒出一股焦香味。
馅料盛出来，放在盆里晾着。
面醒好了。揭开布，面团比刚才大了一圈，闻着有股发酵的酸味。他把面团拿出来，在案板上又揉了几分钟，揉成长条，切成剂子。剂子不大，比鸡蛋小一点。
擀皮。中间厚，边缘薄。他擀得不算快，但每个都差不多大小。
包包子。左手托着皮，右手舀馅放进去。馅不能太多，多了包不住。也不能太少，少了不好吃。然后捏褶子，一个，两个，三个……他包的褶子不算漂亮，有的歪，有的正，但都捏得很紧，不会漏。
包好一个，放在旁边。接着包下一个。
小白早醒了，趴在厨房门口，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他。偶尔眨一下眼睛。
包好一笼，十个。接着包第二笼。一共包了二十个。
包完最后一个，他数了数。二十个，够今天卖了。
把包子装进蒸笼，放进蒸锅。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热气往上冒。盖上盖子，大火烧了一会儿，然后转中火，定好时间。
趁着蒸包子，他开始煮粥。
细米淘了两遍，倒进锅里。加水，没过米两指。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熬了大概二十分钟，米粒开始开花，粥变稠了。把切好的野菜丁和肉丁倒进去，搅匀。再熬十分钟，最后撒了点盐和野葱末。
粥好了。
包子也好了。
他揭开锅盖，热气腾地冒出来，扑在脸上，有点烫。蒸汽散了，露出白胖胖的包子。包子皮透着点馅料的颜色，有的地方是淡绿色，有的地方是浅褐色。
他拿起一个，有点烫，在手里颠了颠。吹了吹，咬一口。
面皮松软，有玉米的甜味。馅料咸香，野菜的苦味几乎吃不出来，只剩下清爽的口感和蘑菇的鲜味。辣椒粉只有一点点，刚好让舌头有点感觉。豆酱的香味在后面慢慢出来，层次很分明。
他又喝了一口粥。粥很稠，肉丁和野菜在嘴里有嚼头，咸淡正好。
「可以了。」
小白已经把肉吃完了——刚才做饭的时候给了他一块生肉——正看着他，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走吧。」
他把蒸笼和粥锅装进一个带保温层的大木箱里。木箱是昨天在王都买的，不大，但刚好能装下这些东西。碗筷、调料罐、钱盒装进背包。
关好车门，出发。
到石桥村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村口已经有人了，是几个要去田里干活的男人，扛着锄头，戴着草帽。看见他，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还朝木箱看了一眼，但没问什么。
走到空地，昨天那几个小孩已经在那儿了。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玩什么。看见他，都站起来，跑过来。
「来了来了！」
「今天做什么？」
「包子。」林远说，「还有粥。」
他把木箱放在地上，打开。蒸笼揭开，包子的香味飘出来。粥锅揭开，热气腾腾。
小孩们凑过来，眼睛盯着包子看。
「怎么卖？」那个胆子大的男孩问。
「包子，一个铜币两个。粥，一个铜币一碗。」
男孩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铜币，递过来。
「我要两个包子，一碗粥。」
林远接过铜币，放进钱盒里。先给他盛了粥，碗不大，刚好一碗。然后拿了两个包子，放在另一个碗里，递过去。
男孩端着碗，蹲在路边，先喝了一口粥。然后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
又咬了一口。
「好吃！」
其他小孩一听，全围过来了。
「我也要！」
「我也要！」
「我先来的！」
「你有钱吗？」
「有！」
林远一个一个来。盛粥，拿包子，收钱。铜币落进钱盒里，叮叮当当的。
有个小孩钱不够，只有半个铜币，眼巴巴地看着他。林远想了想，给他盛了半碗粥，拿了一个包子。
小孩端着碗，笑了一下，跑开了。
过了一会儿，大人们也来了。昨天那个带路的老人也来了，慢慢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真卖吃的？」
「嗯。」林远递给他一个包子，「尝尝。」
老人接过包子，看了看，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不错。」他说，「来一碗粥。」
「好。」
老人端着粥，找了个石头坐下，慢慢吃。吃一口包子，喝一口粥，吃得挺慢。
人越来越多。有的买了包子就走，有的蹲在旁边吃。二十个包子很快卖完了。粥也卖了一大半。
林远看了看木箱，又看了看钱盒。铜币已经堆了一小堆。
他又蒸了一笼包子。这次多包了几个，留着中午自己和小白吃。
等包子的时候，有几个没买到的人还在旁边等着。他倒了碗粥给他们，没收钱。
第二笼包子蒸好了。刚揭盖，就被买走了。
忙到快中午，东西都卖完了。他数了数钱，一共二十三个铜币。
二十三个。够买明天的食材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昨天那个女村长来了。站在旁边，看着他收碗，擦锅。
「生意不错？」
「还行。」
「明天还来？」
「有生意当然来。」
女村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远把东西装好，背上木箱，带着小白往回走。
走到村口，那几个小孩还在那儿。看见他，又跑过来。
「明天还做包子吗？」那个男孩问。
「做。」
「还做一样的？」
「明天做肉包子。」林远说。
小孩们互相看了看，没说话。然后那个男孩突然笑了一下，转身跑了。其他小孩也跟着跑了。
林远看着他们跑远，继续往回走。
回到山海号，把木箱放好，钱盒拿出来。
他把铜币倒出来，一个一个数了一遍。二十三个。加上之前剩下的，差不多有三十几个了。
把钱装回盒子里，放进柜子。
然后给自己和小白热了包子，煮了粥。包子还是热的，很好吃。小白吃了两个，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坐在驾驶室里。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照在山海号上，把车厢晒得有点暖。
他想起今天的事。那几个小孩，那个老人，那些买了包子的人。还有那二十三个铜币。
明天，肉包子。得先去王都买肉。面也可以再改进一下，掺点别的面粉试试。野菜还有一点，可以一起做。
小白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着。
他摸了摸小白的头。
「明天早点起来，去买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