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以为卡尔他们说的“后天来”就是普通地来吃个包子。
他错了。
第四天，林远刚把摊子摆好，就看见村口烟尘滚滚。
不是一个人，不是三个人，是一群。
打头的是卡尔，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什么。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什么的都有——皮甲、布袍、还有一个人穿着铁盔甲跑得哐当哐当响。
「快点快点！」卡尔喊，「晚了就没了！」
「你慢点！」后面的人喊，「跑不动了！」
「你不是战士吗？！」
「我是法师！」
「法师也要锻炼！」
「锻炼你大爷！」
一群人呼啦啦冲进空地，把林远的摊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远举着包子铲，愣住了。
小白噌地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老板！」卡尔挤到最前面，「给我来十个！不，二十个！」
「二十个？」林远看着他，「你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卡尔往后一指，「他们都想吃！」
林远探头看了一眼。
七八个人，眼睛都盯着他的蒸笼，一个个跟饿狼似的。
「你把我卖包子的事告诉他们了？」林远问。
「不是告诉！」卡尔理直气壮，「是宣传！我给你拉生意！」
「对！」那个穿盔甲哐当哐当的人挤过来，「卡尔说你这包子比王都老字号还好吃，我们不信！来尝尝！」
「不信你还来？」
「来验证一下！」
林远：「……」
旁边的二狗看呆了。他拽了拽林远的袖子。
「叔，他们都是冒险者？」
「好像是。」
「好多人！」
「嗯。」
「你的包子这么厉害？」
「……我也不知道。」
林远深吸一口气，开始应付这群饿狼。
「一个一个来！」他喊，「排好队！」
没人理他。七八个人挤成一团，你推我搡。
「我先来的！」
「我先！」
「我比你先！」
「你放屁！」
「我卡尔先来的！」
「你是领路的，不算！」
眼看就要打起来，那个穿盔甲的人突然大喝一声。
「都别吵！」
所有人停下来，看着他。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头盔，然后说：
「谁吵谁最后一个买。」
众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又开始吵。
「你凭什么最后一个？」
「就是！」
「你谁啊你？」
穿盔甲的人被怼得说不出话。
林远转头看向艾莉丝。她站在人群外面，双手抱胸，脸扭的老远。
「你不去管管？」林远问。
「管不了。」艾莉丝说，「习惯了。」
「他们一直都这样？」
「比这更疯的时候多的是。」
林远决定不管了，开始卖包子。
「包子一个铜币一个！」他提高声音，「谁先把钱递过来算谁的！」
这一招有效。七八只手同时伸过来，手里都攥着铜币。
林远一手接钱，一手递包子，忙得像陀螺。
「你的两个！你的三个！你的一个！你等一下，钱不够！」
「够！」
「这是半个！」
「半个也是钱！」
「半个买不到！」
「那先赊账！」
「不赊！」
「小气！」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昨天那几个大婶又来了，还带了新的姐妹。
「这是干什么呢？」
「买包子。」
「包子这么抢手？」
「听说王都的冒险者都来了。」
「真的假的？」
「你看那不是吗？」
大婶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边讨论边看那群冒险者抢包子。
包子卖得飞快。林远今天多包了三十个，原本以为能卖到中午，结果不到半小时就见了底。
「没了！」
「这是最后一个！」
话音刚落，一只手啪地拍在摊子上。
「我的！」
是那个穿盔甲的人。
「我先看见的！」另一个人拍桌子。
「我先伸手的！」
「我先喊的！」
「我先做梦梦见它的！」
「……这算什么理由?」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让。
旁边的人开始起哄。
「打一架！」
「对，打一架！谁赢了谁吃！」
「赌一个铜币！」
「我赌盔甲那个！」
「我赌另一个！」
林远举着最后一个包子，不知道该给谁。
「要不……」他说，「你们一人一半？」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包子要整个吃！」
「半个没灵魂！」
林远：「……」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包子拿走了。
所有人扭头一看——
是二狗。
他拿着包子，咬了一大口。
「唔！」
他边嚼边说，「好吃！」
空气突然安静了。
穿盔甲的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另一个人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其他人也愣住了。
二狗又咬了一口，看着他们。
「你们不买吗？」他问
「……没了。」林远说。
「哦。」二狗点点头，「那我帮我妹拿一个。」
他拿着包子，挤出人群，和三丫蹲在路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起来。
众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轰地炸了。
「被一个小孩抢了！」
「我的包子！」
「那小孩谁啊？！」
「太狡猾了！」
「这算不算盗窃？」
「算个屁，人家先拿到的！」
林远趁机把空蒸笼收起来，假装没看见那群人要哭的表情。
卡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板，你这包子，确实比老字号好吃。」
「谢谢。」
「就是量太少了。」
「……我一个人做的。」
「那你多雇几个人啊！」
「……再说吧。」
卡尔点点头，转身招呼他的人。
「走了走了！没包子了！去王都吃！」
「不去！王都的不好吃！」
「那怎么办？」
「明天再来！」
「对！明天早点来！」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在讨论明天的战略。
「明天我半夜就来！」
「你半夜来有什么用？人家早上才出摊！」
「那我就早上来！」
「废话，大家都早上来！」
「那我半夜来排队！」
「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
声音越传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
林远长出一口气。
小白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好像在说「辛苦了」。
旁边，二狗和三丫还在啃包子。啃得满脸都是油。
二狗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叔，明天还做这么多吗？」
林远看了看空荡荡的蒸笼，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空地。
「……可能要做更多。」
「那我明天还帮你抢！」
「不用你抢。」
「那我帮你排队！」
「……随你吧。」
二狗嘿嘿笑了两声，拉着三丫跑了。
林远开始收拾东西。那几个大婶还没走，凑在一起嘀咕。
「这外乡人，有本事啊。」
「可不是，王都的人都来了。」
「咱们村要出名了？」
「出什么名？包子出名。」
「那也是咱们村的包子！」
「对对对！」
林远假装没听见。
收拾完，背着木箱往回走。
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卡尔他们，明天真的要半夜来？
……
应该不会吧？
他看了看小白。
小白也看着他。
「……明天早点起来。」林远说。
小白嗷了一声。
回到山海号，把东西放好。林远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今天的事，有点离谱。
但好像……也挺热闹的。
他想起那群人抢包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站起来，准备去厨房准备明天的东西。
刚站起来，外面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林远拉开车门。
外面站着张婶，手里拎着一个篮子。
「给你的。」她把篮子递过来，「今天村里人上山，又打了头野猪。给你留了条后腿。」
林远接过来，篮子沉甸甸的。
「谢谢。」
「不用。」张婶看了看他，「听说今天王都的冒险者来了？」
「嗯。」
「抢包子？」
「……嗯。」
张婶笑了。
「挺好」她说，「咱们村，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她转身走了。
林远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篮子里的野猪腿。
明天，在多包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