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以为卡尔就是随口一说。
但第二天，他刚把摊子支起来，就看见卡尔带着他那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穿铁盔甲的战士，他肩上扛着一把铁镐，哐当哐当的，像个移动的铁匠铺。
「老板！」卡尔冲过来，「今天有什么？」
「野菜包子。」林远说，「野猪肉用完了。」
「野菜也行！」卡尔大手一挥，「先来十个！」
「限购。」
「五个也行！」
林远端包子的时候，那个穿铁盔甲的战士凑过来，把铁镐往地上一杵。
「老板，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西边那个矿洞，我们昨天去探了一下。」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老实说，「太黑了，没敢往里走。」
林远：「……」
「但是我们发现了一样好东西！」另一个冒险者挤过来，「里面有好多发光的石头！」
「那是萤石吧？」卡尔说。
「萤石是什么？」
「就是会发光的石头，不值钱。」
「哦……」
一群人瞬间没了兴致。
林远端包子的手顿了顿。
「那个矿洞，很深吗？」他问。
「还行吧。」卡尔想了想，「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没到底。里面岔路挺多，容易迷路。」
「有魔兽吗？」
「有几只哥布林，都清掉了。」卡尔说，「不过里面可能有别的。你想去？」
林远想了想。
冰箱里的野菜快用完了。肉也不多了。那点野菜，最多再撑两天。
「可以看看。」他说。
卡尔眼睛一亮。
「那正好！我们下午要去探另一个地方，顺路带你去！」
「……顺路？」
「顺路！」卡尔拍着胸脯，「绝对顺路！」
旁边的艾莉丝翻了个白眼。
「那个矿洞在东边，我们要去的是北边。顺哪门子路？」
「……」卡尔顿了顿，「那也可以绕一下嘛！」
林远看着他。
「你们是不是本来就想去那个矿洞？」
「……是。」
「那为什么说顺路？」
「怕你不去！」
林远：「……」
包子卖完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头顶。
林远把东西收拾好，跟卡尔他们一起往西走。
二狗追上来，拽住他的袖子。
「叔，你去哪儿？」
「去趟矿洞。」林远说，「看看有没有野菜。」
「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危险。」
「我不怕！」
「你娘怕。」
二狗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林远摸了摸他的头。
林远跟着卡尔他们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二狗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
旁边三丫也跑来了，拉着哥哥的手，一起看。
林远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矿洞在村子西边的山里，走了大概一个时辰。
洞口不大，被杂草遮住大半，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洞口旁边有一堆烧过的木柴，还有几个空酒瓶。
「昨天我们在这儿过的夜。」卡尔说，「半夜还有只野狼跑来，吓死个人。」
「野狼？」林远看了看小白。
小白也看着他，眼神无辜。
「不是它！」卡尔赶紧说，「是另一只！」
林远点点头，往洞里走。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卡尔他们点了火把，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拉得老长。
石壁湿漉漉的，上面长着一些青苔。林远摸了摸，有点滑。他凑近看了看，那些青苔是深绿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摘了一点，放进嘴里。
「老板！」卡尔吓了一跳，「那是啥？」
「青苔。」
「能吃？」
「不知道。」林远嚼了嚼，「有点咸，还有股蘑菇味。可能能吃，但得处理一下。」
「……你什么都往嘴里放？」
「习惯了。」
卡尔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像看一个怪人。
往里走了大概一刻钟，洞突然变宽了。头顶上，洞壁上有一些发光的点，幽幽地泛着绿光。
「萤石。」艾莉丝说，「就是这个。」
林远抬头看了看。那些发光的石头嵌在石壁里，有大有小，大的像拳头，小的像指甲盖。光线很暗，但足够让人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个不能吃吧？」卡尔问。
「不能。」林远说，「这个是石头。」
「那就好。」
继续往里走。路开始分岔，左边一条，右边一条。左边的看起来更宽，右边的更窄。
「昨天我们走的左边。」那个穿铁盔甲的战士说，「走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那右边呢？」
「没走过。」
「走右边。」
右边那条路更窄，只能一个人通过。林远走在中间，前面是卡尔，后面是艾莉丝。小白跟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鼻子不停地嗅。
走了没多久，小白突然停下来，低低地「呜」了一声。
「有情况。」卡尔立刻举起剑。
所有人都停下来，屏住呼吸。
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
然后，林远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但确实有。是一股腥臭味，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有东西。」他小声说，「在前面。」
卡尔点点头，示意大家慢慢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洞又变宽了。火光照过去，角落里蹲着几团黑影。
是哥布林。三只。绿色的皮肤，尖尖的耳朵，眼睛在火光下泛着红光。它们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啃什么东西。
「昨天不是清完了吗？」有人小声问。
「可能还有漏的。」
「怎么办？」
「干掉。」
卡尔一挥手，几个人冲上去。
三只哥布林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了。战斗结束得比林远想象得还快。
「搞定！」那个穿铁盔甲的战士收起剑，「这些家伙，战斗力跟小孩似的。」
「哥布林本来就不强。」卡尔说，「强的在后面。」
他指了指前方。
前面有一个更大的空间，火光照不到尽头。
林远跟着他们走进去。
这是一个天然的大洞穴，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顶上，密密麻麻的萤石像星星一样闪烁，把整个洞穴照得朦胧发亮。
地上长着一些东西。
林远蹲下来看了看。
是一种蘑菇。伞盖是灰褐色的，边缘有点发紫。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松茸。
他摘了一朵，放进嘴里。
「老板！」卡尔又吓一跳，「你又来？」
「这蘑菇能吃。」林远嚼了嚼，「味道不错，有点甜。」
「真的假的？」
「真的。」林远又摘了一朵，「这种蘑菇，炖汤肯定好喝。」
他看了看周围。这种蘑菇长得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蘑菇田。
「发财了。」他说。
卡尔凑过来，看着那片蘑菇。
「这个……能卖钱？」
「能。」林远说，「这蘑菇品质很好，拿到王都去卖，也许能卖上一笔。」
「真的么？」卡尔眼睛亮了，「那这一片……得多少钱？」
「不少。」
「那还等什么？」
一群人开始采蘑菇。有的用袋子装，有的用衣服兜，有的干脆脱了上衣当包袱。
林远没动。他站起来，往洞穴深处走去。
小白跟在他后面。
洞穴深处，萤石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但林远隐约看见，前面的石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萤石的那种绿光。是一种淡淡的蓝光。
他走过去，凑近一看。
是一种藤蔓植物，爬在石壁上。叶子是深紫色的，叶脉泛着淡淡的蓝光。藤蔓上结着几个小果子，也是紫色的，像小番茄。
林远摘了一个，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他咬了一小口。
果肉很软，一抿就化。味道有点酸，但酸完之后，舌尖有一股清凉感，像薄荷，又不像。
他愣了一下。
这个感觉……有点奇怪。
他把果子咽下去，等了几秒。
没什么反应。
又等了几秒。
还是没什么反应。
「应该没毒。」他自言自语，又摘了几个，装进口袋。
刚准备往回走，突然听见卡尔的声音。
「老板——！你在哪儿——！」
「这儿。」
卡尔举着火把跑过来。
「你跑这么深干嘛？」他喘着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哥布林抓走了。」
「没事。」林远说，「发现点东西。」
「什么？」
林远指了指石壁上的藤蔓。
卡尔凑过去看了看。
「这是什么？」
「不知道。」林远说，「但能吃。」
「你尝了？」
「尝了。」
「有毒吗？」
「目前没有。」
卡尔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嘴里放？」
「习惯了。」
「你这个习惯很危险！」
林远没理他，又摘了几个果子。
「走吧。」他说，「蘑菇采完了？」
「差不多了。」卡尔说，「你那片蘑菇田，被我们薅了一半。」
「一半就够了。留点根，过段时间还能长。」
「有道理。」
两人往回走。
回到大洞穴，那群人已经采完了，一个个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满脸傻笑。
「老板！」那个穿铁盔甲的战士冲过来，「你那个蘑菇真好吃！我刚才生吃了一个！」
「……你生吃了？」
「对啊！好吃！」
林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没事吧？」
「没事啊！挺好的！」
林远等着。
过了三秒。
五秒。
十秒。
「怎么……」战士的表情突然僵住，「……有点晕？」
话没说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傻笑。
「嘿嘿嘿……」
林远：「……」
卡尔：「……」
其他人：「……」
「蘑菇中毒了。」林远说，「没煮熟不能吃。」
「那怎么办？」
「等着吧。」林远看了看那个战士，「他吃得不多，过一会儿就好。」
「过一会儿是多久？」
「不知道。」
一群人围坐在那个傻笑的战士旁边，看着他「嘿嘿嘿」个不停。
林远靠在石壁上，拿出那个发蓝光的果子，又看了看。
小白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把头扭开了。
「你不喜欢？」
小白「嗷」了一声，趴在他脚边。
林远把果子收起来。
等那个战士不傻笑了，再问问他什么感觉吧。
洞穴里，萤石幽幽地发着光。
那个战士还在「嘿嘿嘿」。
其他人已经开始打赌他能笑多久。
「我赌一个时辰！」
「半个！」
「两个！」
「赌注是什么？」
「明天的酒钱！」
「成交！」
林远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子。
蓝色的，发着淡淡的光。
等回去了，再慢慢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