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觉得这辈子的好运大概都用在这一刻了。
他坐在一张不知什么木头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个碗,碗里是热腾腾的汤,汤面上漂着几片肉。那肉的味道……他活了几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偷偷抬眼,打量四周。
这地方很奇怪。像一间屋子,但又不像——墙上挂着锅铲,有个铁皮做的大柜子,还有一张床,一个……驾驶座?方向盘?这玩意儿怎么那么像……车?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人。
那人二十多岁,穿着奇怪的衣服——一件印着字的短袖,一条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正靠着灶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旁边还蹲着一只大狗……不对,是狼。
白的。眼睛是冰蓝色的。正盯着他看。
老陈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头喝汤。
管他呢,先吃饱再说。
他三口两口把汤喝完,碗底朝天。抬起头,那人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喝点水。」那人说。
老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愣住了。
甜的。
居然是甜的。
他又喝了一口,确认了。甜的,比他小时候在老家井里喝过的水还甜。
「你们这儿的水都是甜的?」他忍不住问。
「不知道。」那人说,「就这条是。」
老陈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那个世界的水——又苦又涩,喝下去嗓子眼都发紧。为了找一口能喝的水,他要走半天,还要提防那些在废墟里游荡的东西。
这地方……是天堂吧?
他放下杯子,看着那人。
「谢谢。」他说,「我叫老陈,陈旧的陈。你呢?」
「林远。」
林远。老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那个……」他指了指那扇门,「这门……是怎么回事?我一推,就到这儿了。」
「不知道。」林远说,「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这扇门能打开,或许每周会自动打开?」
老陈眼睛一亮。
「下周吗?那我下周还能来?」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陈赶紧补充:「我有东西换!你看那盐——那边虽然破,但总能翻出点东西!」
林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老陈松了口气。
他又看了一眼锅里——还剩小半锅汤。
「那个……」他小声说,「我能再喝一碗再走吗?」
林远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他的碗,又盛了一碗。
老陈接过碗,心里美滋滋的。
这趟值了。太值了。
他一边喝汤一边偷偷观察那只狼。那狼一直盯着他,但眼神里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嫌弃?好像在看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这狼成精了吧?
喝完第二碗,老陈站起来,走到门边。
他回头冲林远挥了挥手。
「下次见!」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那片灰蒙蒙的雾里。
门关上了。
林远站在灶台边,看着那扇门。
小白走过来,在他腿边坐下,也看着那扇门。
「你觉得他下周真会来吗?」
小白嗷了一声。
「带东西来?」
又嗷了一声。
「带什么东西?」
小白嫌弃的看了林远一眼。
林远有些尴尬。
扭头正看着锅里剩下的汤。
林远默默给它盛了一碗。
小白低头喝起来,尾巴摇得飞快。
林远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乱石滩上,一片银白。
这车到底什么来头?
他不知道。
打了个哈欠,他关掉灶火,收拾完碗筷,走进卧室。
小白喝完汤,舔了舔嘴,在副驾驶位上趴下。
山海号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虫鸣,轻轻响着。
与此同时。
极高极高处,云层之上。
一道目光落了下来。
穿过夜空,穿过山峦,穿过乱石滩,落在那辆不起眼的小车上。
那扇门刚刚关闭。但残留的波动还在——不是这个世界的味道,是别处的,陌生的,遥远的。
那道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收了回去。
云层之上,什么都没有。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注意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