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觉得今天出门之前应该看看黄历的。
如果这个世界有黄历的话。
「队长！」大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路对吗？」
卡尔看了看四周。树林，石头，更多的树林，更多的石头。
「……对。」
「你确定？」
「确定。」
「可是我们上次走的是另一边。」
「那是因为上次是从东边来的！」
「这次是从西边来的？」
「对！」
「那为什么我们要从西边来？」
「因为任务在西边！」
大壮沉默了。
二壮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哥，你每次问完这些问题，都显得我们更傻了。」
「我是在确认！」
「你确认完之后，我们还是在迷路。」
「谁迷路了？没迷路！」
艾莉丝走在最后面，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闭嘴？吵得我头疼。」
「我没吵！」大壮说，「我在问路！」
「你问路问了一个时辰了。」
「那是因为队长不认路！」
「我认路！」卡尔说，「就是……需要一点时间回忆。」
「回忆什么？回忆我们怎么走丢的？」
「……」
艾莉丝叹了口气。
她开始怀念昨天在山海号喝汤的时候。
那个时候多安静。没有人在前面吵，没有人争论路对不对，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那股香味。
她看了一眼大壮背上的包袱。
那里面装着几根蜘蛛腿——从上次那个矿洞里带出来的。他们今天本来想去王都卖掉，结果走了一个时辰，发现方向反了。
「要不……」二壮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回去？明天再去？」
「回去？」大壮瞪他，「都走了这么远了！」
「可是走反了。」
「那正好！就当探险了！」
「探什么险？」
「那边不是有个湖吗？我们可以去看看！」
「那是沼泽。」
「沼泽也行！」
「沼泽里有泥怪。」
「那就打泥怪！」
「泥怪打了又不能卖钱。」
「那就不打！」
「那我们去看什么？」
「看风景！」
「……」
二壮转头看卡尔。
卡尔假装在研究一棵树。
艾莉丝又叹了口气。
她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水是早上从山海号旁边那条小溪打的——林远说那水是甜的，她当时不信，喝了才发现是真的甜。
那人到底怎么找到这些地方的？
「要不……」她开口，「我们回去吃包子？」
大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包子！」
「你刚才不说要探险吗？」
「探险可以明天！」
「沼泽呢？」
「沼泽自己待着！」
「泥怪呢？」
「泥怪……也自己待着！」
二壮捂住脸。
卡尔终于从那棵树旁边走回来，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觉得艾莉丝说得有道理。反正王都今天也去不成了，不如回去吃包子。」
「对！」大壮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走走！」
「可是……」二壮说，「现在回去，到石桥村天都黑了吧？」
「那就在那儿过夜！」
「过夜？」
「上次老板不是有辆车吗？说不定能借住！」
「那是人家的车！」
「问问嘛！」
一群人就这么往回走了。
来的时候走了一个时辰，回去的时候只用了半个——大壮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生怕去晚了包子卖完。
「你慢点！」二壮在后面喊，「我腿短！」
「你腿短怪我？」
「不是你走太快？」
「是你太慢！」
「……」
艾莉丝和卡尔走在最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每天都这样？」艾莉丝问。
「习惯了。」卡尔说。
「你当初怎么想起来收他俩的？」
「……缺人。」
「缺人也不能什么人都收啊。」
「他俩便宜。」
艾莉丝沉默了。
这队伍能活到今天，真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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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石桥村的时候，天确实快黑了。
空地上空荡荡的，林远早就收摊了。
大壮站在空地中间，一脸失落。
「没了……」
「废话，谁等你到现在。」二壮说。
「那我们今晚住哪儿？」
「村口大树下？」
「蚊子多！」
「那你说住哪儿？」
大壮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去找老板！」
「现在？」
「对！他车不是停在乱石滩吗？我们去看看！」
「人家可能睡了。」
「那就叫醒！」
「你有病吧？」
「我没病，我饿！」
二壮又捂住脸。
卡尔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要不……去看看？万一没睡呢？」
艾莉丝看着他。
「你也想去？」
「……就是……顺路。」
「顺路？」
「对啊，乱石滩……正好在我们回去的路上。」
「那是反方向。」
「……那就反方向顺路。」
艾莉丝决定不再说话。
一行人往乱石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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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乱石滩的时候，山海号的灯还亮着。
大壮冲过去，抬手就要敲门——被二壮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
「敲门！」
「你敲之前能不能想想怎么说？」
「说什么？」
「就说……老板！我们来了！」
「然后呢？」
「然后……给我们点吃的？」
「行啊！」
「行什么行！你这跟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我没要饭！我买！」
「钱呢？」
大壮愣住了。
他摸遍全身，摸出三个铜币。
「……就这么多。」
二壮看着那三个铜币，又看看他。
「你知道包子一个多少钱吗？」
「一个铜币一个。」
「对。所以你只能买三个。」
「够了啊！」
「你一个人吃三个，我们呢？」
大壮又愣住了。
卡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算了，我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铜币，数了数，十几个。
「这些够大家一起吃了。」
大壮眼睛一亮：「队长万岁！」
「小点声！」
还没来得及敲门，车门突然打开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小白蹲在他脚边，眼神里带着一种「果然又是这群人」的嫌弃。
「……你们干嘛？」
卡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老板，包子还有吗？」
林远看着这群人——大壮一脸期待，二壮假装看风景，艾莉丝面无表情，卡尔尴尬地笑着。
他又看了一眼锅。
锅里还剩几个包子，本来是明天的早饭。
「……进来吧。」
大壮第一个冲进去。
「老板万岁！」
「安静点！」
车厢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大壮坐在地上。二壮坐在他旁边，对比起来稍微斯文一点。艾莉丝靠在门边，慢条斯理地吃。卡尔坐在餐桌边，一边吃一边和林远说话。
「今天去王都，结果迷路了。」
「哦。」
「走反了。」
「……哦。」
「然后想起你这儿有包子，就来了。」
「?」
林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白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这群人，眼神越来越嫌弃。
大壮吃完了自己的，抬头看小白。
「嘿，这狼今天怎么一直看我？」
「因为你吵。」艾莉丝说。
「我哪里吵？」
「你喘气都吵。」
「……」
二壮在旁边笑出声。
吃完包子，几个人坐着聊天。
「老板，你那些蘑菇还有吗？」卡尔问。
「有。」
「下次能再煮一次那个汤吗？」
「可以，但我没食材了。」
「要带什么？」
「都行。」
「那蜘蛛肉呢？」
「也行。」
大壮插嘴：「那蜘蛛腿我们还没卖出去呢！」
「那是你们走反了。」艾莉丝说。
「下次一定！」
林远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知道精灵族在哪儿吗？」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看着他。
「精灵族？」卡尔问，「你问这个干嘛？」
「有人让我去看看。」
「谁？」
「……一个朋友。」
「朋友？」
「嗯。」
卡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精灵族在东北边的森林里，离这儿挺远的，走的话要三四天。」
「有近路吗？」
「有是有……但不好走。」
「怎么不好走？」
「要穿过一片魔兽森林。」
林远想了想。
「能带路吗？」
「可以啊！」卡尔说，「不过得等几天，我们先把这蜘蛛腿卖了。」
「行。」
大壮凑过来：「老板，你去精灵族干嘛？」
「找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那你去找什么？」
「找到才知道。」
大壮挠了挠头，没听懂。
艾莉丝在旁边说：「他是说，去了才知道要找什么。」
「那为什么去？」
「有人让他去。」
「谁？」
「刚说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
艾莉丝放弃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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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会儿，几个人准备走了。
「老板，那我们过几天来找你！」卡尔说。
「嗯。」
「到时候一起去精灵族！」
「好。」
大壮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板，明天还卖包子吗？」
「卖。」
「那我早点来！」
「你每天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
二壮把他拉走了。
几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小白走过来，在他腿边坐下。
「你觉得他们靠谱吗？」
小白「嗷」了一声。
「我也觉得不靠谱。」
「但也没别人了。」
他关上门，面对杂乱的厨房。
锅里还剩几个包子，全喂给小白
明天还得早起
这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