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远就到了石桥村。
空地上一如既往地蹲着几个人。不是冒险者——那群人昨天刚走，说要回去卖蜘蛛腿，估计得消停两天。是村里的那几个小孩，打头的还是二狗。
「叔！」二狗站起来，「今天做什么？」
「包子。」林远把蒸笼搬下来，「肉包子。」
「又是包子？」
「吃腻了？」
「没有没有！」二狗赶紧摇头，「就是……你天天做包子，不累吗？」
林远看了他一眼。
这小孩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他没回答，开始生火。
二狗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
「叔，你以后一直在这儿卖包子吗？」
「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换地方。」
二狗愣了一下。
「换地方？去哪儿？」
「不知道。」
「那还回来吗？」
林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不知道。」
二狗没再问了。
但林远感觉到，那几个小孩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来了来了」的兴奋，而是另一种——说不上来，有点像……舍不得？
才认识几天，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没多想，继续生火。
包子蒸上的时候，村里的人开始陆续过来。
先来的是那个老人——第一天给他指路的那个。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摊前，要了两个包子，一碗粥。
「听说你要走？」他问。
林远愣了一下。
「谁说的？」
「都这么说。」
「……我还没定。」
老人点点头，没再问，端着碗到旁边坐着吃去了。
然后是那几个大婶。她们买了包子也不走，就站在旁边叽叽喳喳。
「真要走啊？」
「去哪儿啊？」
「还回来吗？」
「什么时候回来？」
林远被问得头大，只能一个一个回答。
「还没定。」
「不知道。」
「可能回来。」
「不一定。」
大婶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人不肯说实话」的意味。
林远假装没看见。
包子卖到一半，张婶来了。
她今天没穿干活时的衣服，换了一身干净的，头发也重新盘过，看着像是特意收拾过。
「听说你要走？」她问。
林远已经习惯了这个问题。
「还没定。」
「什么时候定？」
「……过几天。」
张婶点点头，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摊子上。
「给你的。」
林远打开一看，是一双鞋。
不是人字拖，是一双真正的鞋——布面的，千层底的，针脚密密麻麻，看着就结实。
「这是……」
「我做的。」张婶说，「你那双拖鞋，穿不了多久。」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人字拖的带子已经有点松了，鞋底也磨薄了不少。
「谢谢。」
「不用。」张婶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买了两个包子，转身走了。
林远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双鞋。
这村里的人……
还挺好的。
包子卖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林远开始收拾东西。那几个小孩还蹲在旁边，没走。
二狗站起来，走过来。
「叔，你真的要走吗？」
「……可能。」
「去哪儿？」
「东北边。」
「那里有精灵吗？」
「有。」
「精灵长什么样？」
「没见过。」
「那你去看什么？」
「找点东西。」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到林远手里。
是一块石头。青色的，圆溜溜的，磨得很光滑。
「这是什么？」
「我捡的。」二狗说，「好看，送给你。」
林远看着那块石头。
确实好看。颜色很正，摸起来温温润润的，有点像玉，又不太像。
「谢谢。」
「不用。」二狗说，「你下次回来，再给我做包子就行。」
「好。」
二狗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了。其他几个小孩也跟着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
小白走过来，在他腿边坐下，也看着那个方向。
「你说我还会回来吗？」
小白「嗷」了一声。
「什么意思？」
又「嗷」了一声。
「……听不懂。」
林远把石头装进口袋，把东西搬上车。
临走之前，他站在村口，又看了一眼。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石头桥，土路，木头房子，炊烟歪歪斜斜地升起来。
和他刚来的时候一样。
又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走吧。」他对小白说。
小白跳上车，在副驾驶位上趴下。
林远发动车子，往乱石滩开。
后视镜里，村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山坡后面。
---
回到山海号，林远开始清点东西。
食材：蘑菇还有不少，野菜没了，肉没了，蓝果子还剩两颗，酸果子还剩一小罐。
钱：铜币攒了两百多个，银币几十个——大部分是艾拉给的那些。
装备：锅碗瓢盆都全，刀该磨了，人字拖该换了——正好张婶给了双新的。
地图：卡尔给的那张还在，标注了精灵森林的大概方向。
他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开始列计划。
明天去王都，把蘑菇卖了，换点钱。顺便买点干粮，路上吃。
后天去冒险者公会，找卡尔他们，定一下出发时间。
大后天……大后天再说。
小白趴在副驾驶上，看着他。
「你看什么？」
小白眨眨眼。
「饿了？」
摇尾巴。
「刚吃过。」
尾巴继续摇。
「……再等一会儿。」
尾巴停了。
林远忍不住笑了。
这狼，越来越像狗了。
他坐下来，拿出二狗给的那块石头，对着阳光看。
石头很通透，阳光能照进去，在里面折来折去，最后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彩色的光斑。
还挺好看。
他把石头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光斑在墙上晃来晃去。
小白盯着那片光斑，爪子动了动，想抓又没抓。
林远看着它那副想动又端着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想抓就抓。」
小白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我是狼我不干这种事」的嫌弃。
然后继续盯着光斑。
林远站起来，去厨房准备晚饭。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
乱石滩上，石头投下长长的影子。
山海号里，暖黄的灯光亮起来。
明天还有事要做。
但今晚，先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