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在一栋石头建筑前，抬头看那块招牌。
招牌是铁铸的，上面刻着一把剑和一柄斧头交叉的图案，下面是几行字。他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但那图案太好认了——冒险者公会，王都分部。
建筑比周围的房子都大，三层高，石头墙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黑，但看起来很结实。门口人来人往，穿什么的都有——皮甲、布袍、锁子甲，还有人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袍子，脸都遮住了大半。
小白蹲在他脚边，看着那些人，耳朵转来转去。
「走吧。」林远说。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温度的热，是人气。大厅里挤满了人，少说五六十个，吵吵嚷嚷的，像菜市场。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拍桌子，有人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正对大门的是一排长柜台，三个接待员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接任务一边收东西一边跟冒险者吵架。柜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木格子，格子里塞满了卷轴和纸张，有几个格子已经塞不下了，卷轴就堆在地上。
左边是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贴满了纸——任务委托。红的、黄的、白的，密密麻麻，有些已经被撕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好几个人挤在木板前，踮着脚往里看，有人在抢最后一张任务单，吵得脸红脖子粗。
右边是一排长椅，坐满了等着接任务的冒险者。有人在擦剑，有人在啃干粮，有人靠在椅背上打呼噜，口水都流出来了。椅子旁边堆着各种行李——背包、武器、盾牌，还有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鸡？应该是鸡，但长得比普通的鸡大一倍，冠子是蓝色的。
林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地方……挺热闹的。
他往里走了一步，立刻有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他。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脚边的小白。
「哟！」旁边一个人吹了声口哨，「这狼哪来的？」
「捡的。」林远说。
「捡的？」那人眼睛亮了，「在哪儿捡的？我也去捡一只！」
「乱石滩。」
「乱石滩？」那人想了想，「那地方我去过，没见着狼啊。」
「现在可能也没了。」
「……」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同伴拉走了。
林远继续往里走。
小白跟在脚边，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一副「你们随便看，我不在乎」的样子。
走到柜台前，等了一会儿。
接待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一头红发扎成马尾，脸上有几颗雀斑，正在跟一个冒险者吵架。
「我说了，这个任务要三个人！」
「我两个人也能做！」
「两个人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是我的事！」
「你死了我这边还要写报告！」
「那是你的事！」
「……」
林远在旁边等着，看着那两个人吵了三分钟。
最后冒险者骂骂咧咧地走了，红发姑娘转头看向他。
「你接任务还是交任务？」
「找人。」林远说，「卡尔，铁剑小队的。」
「卡尔？」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
「林远。他说来找他就行。」
姑娘想了想，转头冲后面喊了一声：「卡尔！有人找！」
后面传来一阵哐当声，然后是卡尔的声音：「谁找我？」
「不认识！带只白狼！」
又一阵哐当声，卡尔从后面冲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皮甲，就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好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老板！」他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卖点东西。」林远说，「顺便找你。」
「找我干嘛？」
「不是说好一起去精灵族？」
卡尔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
「对！我忘了！」
「……」
「这两天太忙，接了好几个任务，把那事忘了。」他挠挠头，「你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
「那正好！明天我把任务交了，后天就能走！」
林远点点头。
「对了，」卡尔说，「你卖什么？我帮你问问价，别被坑了。」
林远从背包里拿出一袋蘑菇。
「这个。」
卡尔接过来看了看。
「这蘑菇……不就是上次那个？」
「嗯。」
「你要卖？」
「太多了，吃不完。」
卡尔想了想，转身冲那个红发姑娘喊：「莉莉，收不收蘑菇？」
莉莉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袋蘑菇。
「什么蘑菇？」
「就是……」卡尔想了想，「那个……好吃的蘑菇。」
「……」
莉莉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
「岩穴蘑菇？」她挑了一下眉，「这东西挺少见，哪儿采的？」
「矿洞里。」林远说。
「哪个矿洞？」
「西边那个。」
莉莉点点头，从里面拿出一朵，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林远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
这人也直接尝？
莉莉嚼完，又拿起一朵闻了闻。
「品相不错，处理得也挺干净。」她把袋子还给林远，「一铜币三朵，收不收？」
林远算了算。一袋大概四五十朵，能卖十几个铜币。不算多，但够买几天的干粮了。
「收。」
莉莉接过袋子，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钱袋，数了十几个铜币给他。
「下次还有，直接来找我。我叫莉莉，专门收材料的。」
「好。」
林远把钱装进口袋，转身准备走。
「等等。」莉莉叫住他，「你这狼，卖不卖？」
小白耳朵动了动。
「不卖。」
「真不卖？」
「不卖。」
「那我出高价呢？」
「不卖。」
莉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耸耸肩。
「行吧。」她说，「可惜了，这狼品相真好。」
小白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买不起」的意味。
林远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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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带他穿过大厅，走到后面一间小屋子。
屋子不大，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卷轴、水杯、半块干粮，还有一个打开的背包，里面露出一截剑柄。
「坐。」卡尔拉了把椅子给他，自己坐到对面。
林远坐下。小白在门口趴下，堵住了门。
「……」卡尔看了看那堵门的狼，「它这是干嘛？」
「习惯。」
「习惯堵门？」
「嗯。」
卡尔沉默了两秒，决定不问。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真要去精灵族？」
「嗯。」
「为什么？」
「有人让我去的。」
「谁？」
「一个……朋友。」
卡尔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行吧。」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地图，「精灵族在这边，东北方向。从王都出发，走大路的话要四天，穿过这片平原。」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片绿色。
「但是有条近路。」他手指往旁边移了一点，「穿过这片魔兽森林，两天就能到。」
林远看着那片区域。
「魔兽森林？」
「嗯。里面有魔兽，但大多是低级的，我们这种队伍能应付。」卡尔说，「不过得小心点，别走太深。」
「你去过？」
「去过几次。」卡尔说，「做任务的时候。里面有条小路，是精灵族的人踩出来的，沿着走就不会迷路。」
「那走这条路。」
卡尔点点头。
「行。那后天早上，城门口见。」
「好。」
林远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大壮他们呢？」
「出任务了。」卡尔说，「明天回来。」
「他们知道要去精灵族吗？」
「还没说。」
「……」
「没事！」卡尔摆摆手，「他们什么都行，有吃的就行！」
林远想起大壮吃包子的样子。
好像确实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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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会出来，林远在街上逛了一圈。
王都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路边多了几个新摊子，有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还有一个卖烤串的，香味飘得老远。小白闻到味道，停下来看了一眼。
「刚吃过。」
小白又看了一眼那烤串。
「……等下给你买。」
小白尾巴摇了摇。
林远在烤串摊前停下来，买了一串。
不是肉串，是素的——一串烤蘑菇，撒了点盐和香料。他尝了一口，味道一般，蘑菇有点老，盐放多了。
还不如我自己做的。
他把蘑菇撸下来，分给小白一半。小白两口就吃完了，抬头看他。
「不好吃？」
小白「嗷」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嫌弃。
这狼嘴越来越挑了。
继续逛。
路过一家杂货铺，林远进去看了看。买了点盐、一小袋面粉、几根蜡烛，还有一个小铁锅——路上用的，比现在那个小一点，方便带。
出来的时候，手上又多了个包。
小白在旁边看着，眼神好像在说「又买东西」。
「路上要用。」
小白眨眨眼。
「你又不背包，当然不嫌多。」
小白扭过头，假装没听见。
逛了一圈，太阳开始偏西。林远往回走。
路过城门口的时候，那几个卫兵还在。看见他，点了点头。
「今天不摆摊？」其中一个问。
「休息。」
「哦。」卫兵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要出远门？」
「嗯。」
「去哪儿？」
「精灵族。」
卫兵愣了一下。
「那地方挺远的，路上小心。」
「谢谢。」
走出城门，天边的云开始变色。橙红、淡紫、深蓝，混在一起，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林远站在城门外的土路上，看了一会儿。
小白蹲在他脚边，也看着那片云。
「你说精灵族长什么样？」
小白没回答。
「耳朵尖的？」
还是没回答。
「像传说里那种？」
小白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问我我问谁」的无奈。
林远笑了一下。
「走吧。」
一人一狼，沿着土路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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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海号，天已经黑了。
林远把东西放好，开始收拾。
蘑菇卖了，盐买了，面粉买了，锅买了。干粮还差一点，明天去村里买点。还有水，要带够。
小白趴在副驾驶上，看着他忙来忙去。
「你看什么？」
小白眨眨眼。
「不帮忙就别看。」
小白歪了歪头，好像在说「我怎么帮」。
林远没理它，继续收拾。
收拾完，他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比地球的月亮大一圈，颜色也偏黄一点。
他想起今天的事。
冒险者公会。那些人。那个叫莉莉的接待员。那些任务单。那个关在笼子里的蓝色冠子的鸡。
还有卡尔说「后天见」的时候，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才认识几天，就敢一起出远门？
这群人，真是……
他笑了一下。
小白走过来，在他腿边趴下。
「怎么了？」
小白没出声，只是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林远摸了摸它的头。
「你也紧张？」
尾巴摇了摇。
「我也有点。」
窗外，月光照在乱石滩上。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真正的狼嚎，很远，听不太清。
小白耳朵动了动，没理。
「同类叫你？」
小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
「不去就不去，别这么看我。」
林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睡了。明天还得去买干粮。」
他走进卧室。
小白跟进来，在副驾驶位上趴好。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