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远就被吵醒了。
楼下传来的声音——不是说话，是砸东西，还有人在喊。
「我的！」
「我先看见的！」
「你先看见有什么用？我先拿到的！」
「你放屁！」
林远坐起来。
小白已经醒了，耳朵竖着，看着门口。
「又怎么了……」二壮嘟囔着翻了个身。
卡尔叹了口气，爬起来穿衣服。
「大壮。」他说，「肯定是大壮。」
下楼一看，果然是大壮。
他正跟一个不认识的人抢一块肉——不对，不是肉，是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什么动物的腿。两个人各拽着一头，谁也不松手，脸都憋红了。
「你松手！」
「你先松！」
「我先拿到的！」
「我先看见的！」
「看见有什么用！」
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应该是那个人的同伴，正一脸无奈地看着。旅馆老板——那个胖女人——站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地擦着杯子，好像这种事天天发生。
「大壮。」卡尔走过去，「松手。」
「队长！这块肉是我先——」
「松手。」
大壮委屈地松了手。那个人抱着肉，得意洋洋地走了。
「那是我的！」大壮还在嘟囔。
「那是什么？」林远问。
「魔兽肉！」大壮说，「早上有人刚送来的，新鲜的！我排了半天队！」
「然后呢？」
「然后被他抢了！」
「……」
林远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
这地方，连买个肉都要抢。
早饭是旅馆提供的——黑面包配肉汤。汤里确实有几片肉，但少得可怜，大壮一口就喝完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的碗。
「看我干嘛？」二壮捂住自己的碗。
「分我一口？」
「做梦。」
「小气！」
「你早上吃了五个包子！」
「那是昨天！」
「……」
林远默默吃自己的，不参与。
---
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几个人出发了。
森林就在村子后面。走了一刻钟，就到了边缘。
林远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景象。
和地球的森林不一样。这里的树很高——高得离谱，抬头看不见顶，只有密密麻麻的枝叶，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树干是灰白色的，上面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幽幽地泛着绿光。
空气很潮湿，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泥土，又像腐烂的叶子，还混着一点……香料？他说不上来。
脚下没有路。只有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跟着我。」卡尔说，「别走散了。」
他第一个踏进去。
其他人跟上。
林远深吸一口气，也走了进去。
小白跟在脚边，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停地嗅。
---
森林里面比外面暗。
那些发光的苔藓是唯一的光源，照得周围一片幽绿。能见度不高，只能看清十几步远。
大壮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剑，东张西望。
「真的有魔兽吗？」
「有。」卡尔说，「小心点。」
「长什么样？」
「什么都有。」
「厉害吗？」
「有的厉害，有的不厉害。」
「那要是遇到厉害的呢？」
「跑。」
「……」
大壮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是来干嘛的？」
「赶路。」
「那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近。」
「近多少？」
「一天。」
「……」
大壮又沉默了两秒。
「那要是遇到厉害的，跑不掉怎么办？」
「那就打。」
「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
「……」
大壮不再问了。
林远走在最后面，听着这段对话，忽然有点想笑。
这群人，还真是……
正想着，小白突然停下来。
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林远也停下来。
「有东西。」他说。
卡尔立刻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所有人都停下来，屏住呼吸。
森林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不对，不是鸟叫，是另一种声音，像……摩擦声？
「在那儿。」艾莉丝指了指左边。
林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也没有。
只有树，还有那些发光的苔藓。
但那些苔藓的光，好像……在动？
不对，不是苔藓在动，是有什么东西从苔藓旁边经过，挡住了光。
一个影子。
很大。
慢慢移动。
「什么东西？」大壮小声问。
「不知道。」卡尔说，「别动。」
那影子越靠越近。
终于，林远看清了。
是一只……蜥蜴？
不对，太大了。比牛还大。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片，背上长着一排突起的骨刺。四只脚，每只脚上都有巨大的爪子。它的头是三角形的，眼睛是竖瞳，正盯着他们。
「岩甲蜥。」艾莉丝的声音很轻，「皮厚，咬合力强。别让它咬到。」
「打得过吗？」大壮问。
「试试。」
话音刚落，那蜥蜴突然动了。
它冲过来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四条腿在地上猛蹬，带起一片落叶，眨眼就到了跟前。
「散开！」
几个人立刻四散。蜥蜴扑了个空，一头撞在一棵树上，那树晃了晃，掉下一大片叶子。
大壮从侧面冲上去，一剑砍在蜥蜴的背上。
「铛——」
剑被弹开了。
「皮太厚！」
「砍肚子！」卡尔喊，「肚子软！」
蜥蜴转过身，尾巴一扫。大壮躲闪不及，被扫飞出去，撞在另一棵树上，闷哼一声。
「大壮！」
「没事……」他爬起来，「骨头没断……」
蜥蜴又冲过来。这次目标是卡尔。
卡尔举剑格挡。蜥蜴的爪子拍在剑上，把他拍得连退几步，差点摔倒。
「妈的，力气真大！」
就在这时，二壮从后面冲上去，一剑刺向蜥蜴的肚子。
剑尖陷进去了。
蜥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转过头，朝二壮咬过去。
二壮来不及躲，眼看就要被咬住——
一道白影闪过。
是小白。
它扑上去，一口咬在蜥蜴的脖子上。蜥蜴的皮厚，咬不穿，但这一下打乱了它的节奏，让它停顿了一秒。
就这一秒，艾莉丝出手了。
一团火球从她手里飞出去，砸在蜥蜴的头上。
「轰——」
蜥蜴被炸得往后一仰，脑袋上冒出一团黑烟。
「有效！」卡尔喊，「继续！」
又是两团火球。蜥蜴终于撑不住了，转身就跑，消失在森林深处。
几个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跑了……」大壮一屁股坐在地上，「妈的，终于跑了……」
「受伤没？」卡尔问。
「没有。」二壮说，「就手有点麻。」
「我也是。」大壮说，「屁股有点疼。」
「活该。」
「你怎么说话呢！」
林远走过去，看着小白。
「受伤没？」
小白舔了舔嘴边的血——不是它的，是蜥蜴的。然后摇了摇头，尾巴摇了摇。
「没事就好。」
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没伤。
「你这狼真行。」卡尔走过来，「刚才那一下，救了他一命。」
他指了指二壮。
二壮挠挠头，看着小白。
「谢谢啊。」
小白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走回林远身边。
「……它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林远说，「它就那样。」
「哦……」
几个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走。
---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森林开始变密了。
树越来越粗，苔藓越来越多，光越来越暗。
「快到了。」卡尔说，「翻过前面那个坡，就是精灵族的领地。」
「真的？」大壮眼睛一亮。
「嗯。」
「那快走！」
他刚迈出一步，小白又停下来。
这次不是低吼，是浑身绷紧，盯着前方。
「又来了？」大壮脸都白了。
林远也盯着前方。
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是一群。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然后，它们出现了。
是一种像狼又不像狼的东西——体型比狼小一点，毛是灰绿色的，和周围的环境混在一起。眼睛是红的，在幽绿的光里发着光。它们从树后面钻出来，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
「绿皮豺！」卡尔的声音发紧，「群居的，速度快，咬人很疼！」
「多少只？」大壮问。
「……十几只。」
「打得过吗？」
「……不知道。」
那群豺狼围成一个半圆，慢慢逼近。它们的眼睛盯着几个人，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背靠背！」卡尔喊。
几个人立刻围成一圈，背靠着背，举起武器。
林远站在中间，小白在他旁边，浑身绷紧，随时准备扑出去。
那群豺狼停下来，盯着他们。
双方对峙着。
谁都没动。
然后，为首的那只豺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群豺狼动了——
「来了！」
第一只扑上来。大壮一剑砍过去，砍中了它的脖子。那只豺狼惨叫着摔在地上，不动了。
但更多的扑上来。
二壮被两只同时攻击，左支右挡，差点摔倒。卡尔冲过去帮他，砍飞了一只。
艾莉丝的火球在豺狼群中炸开，烧焦了几只。但它们不怕，继续冲。
小白扑出去，咬住一只豺狼的脖子，一甩头，那只豺狼飞出去，撞在树上，不动了。
林远站在中间，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把断刀。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一只豺狼朝他扑过来。他下意识地举起刀。
刀砍在豺狼的头上——
那只豺狼从中间被劈开了。
林远愣住了。
刀……这么锋利？
没时间多想。又一只扑上来。他举刀再砍。又一只。
刀砍过去，像砍在空气里，没有任何阻力。那些豺狼碰到刀就死，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
「老板！」大壮看见了，眼睛瞪得老大，「你那什么刀！」
「……不知道！」
战斗持续了大概一刻钟。
那群豺狼死了七八只，剩下的终于撑不住了，夹着尾巴逃了。
几个人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满地都是豺狼的尸体。血把落叶都染红了。
林远看着手里的刀。刀刃上一点血都没沾，还是亮的。
「这刀……」卡尔走过来，看着那截断刃，「哪来的？」
「别人给的。」
「谁？」
「……一个朋友。」
卡尔没再问。
大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累死了……累死了……」
二壮也坐下了，擦着脸上的汗。
「你还行吗？」卡尔问林远。
「还行。」
「那就好。」他看了看四周，「走吧，趁天黑之前翻过去。」
几个人继续走。
---
翻过那个坡，森林突然变亮了。
不是光变亮了，是树的颜色变了。那些灰白色的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银白色的树，树干光滑，叶子是淡金色的，在微光里闪闪发亮。
地上开始出现小路。不是人踩出来的那种，是被人精心铺过的——碎石铺成的小径，两边种着一些发光的植物。
「到了。」卡尔说，「精灵族的领地。」
几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条小径。
林远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他看见了。
树后面，站着一个人。
尖尖的耳朵，银色的长发，穿着淡绿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把弓，箭已经搭在弦上，正对着他们。
那双眼睛，在幽暗的森林里，像两颗发光的星星。
「人类。」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