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妹夫>
和奈林一起生活是齐琳诺来到这个家以前，伯莱恩就已经持续许久的事。
惭愧的是，即使同住一个屋檐下，伯莱恩也并不了解他，伯莱恩自认与他保持着郎舅之间适当的、礼貌的、如果有需要便施以援手的距离，尽管他并不确定自己的“适当”是否与常人一致，但是在多种族混居的奥维克尔斯，低语境文化与明确的征询同意是社交的必要规范，也就是说……只要明确地提出拒绝，或者只是沉默，只要没有表现出积极的态度，大多数人，即使是奈林这样健谈而热情的人，抑或是巷口绕着自己细长尖尾的魅魔，都识趣地不会再向前一步……就连齐琳诺……。
只要梅珍高兴就好。伯莱恩对这位妹夫的看法可以总结为这一句话，他自己则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也谈不上相处或不相处。
只是……伯莱恩仍然感到手足无措，以至于有时候会暗自懊恼，一向性格内敛的妹妹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位伴侣。
“哥！早啊！”
“嗯。早。”
他向我挥手，我点头致意。我们之间的对话无外乎如此。
梅珍还没起。和奈林的交流总是让我感到局促，或者在担心梅珍和他一起过得是否舒心，是否受到亏待，生活是否协调，或者……倘若这样的人才是梅珍的归宿，才是能让她感到开心和幸福的人，便欣慰之余又因为自己没能做到一个兄长对梅珍应尽的义务而感到自责了。
他青白色的卷发扎着高马尾，袖子干练地挽起来，穿着皮革马甲，塞进靴子里的卡其色宽松马裤和园艺围裙，额头扎着头巾，褐色的、有些褪色的粗亚麻布。他正在把食盒放进桌上的巨大的双肩帆布包，见到我，动作顿了顿，便将盖上的食盒重又打开，是个带金属扣的铝盒，看上去是梅珍的“耐用好洗”审美，我捕捉到了面包的麦香和豌豆泥的清香。
“要来点吗？哥还没做早饭吧？先垫垫肚子！”
他招呼我。
他年岁比我小上八岁……他也可以称得上是我的弟弟，尽管我不知道这样以兄长自居是否合适，我对他与梅珍一家多有亏欠。
“不了。你去田里辛苦，我在热锅了。”
他便笑笑，将食盒又扣上。
“宝贝老婆——你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在第无数次尝试和伯莱恩聊起从新闻到天气到农地到买菜到八卦到喝酒邀请等等话题无果之后，奈林沮丧着脸凑在梅珍旁边，整个人像一只大狗一样从肩膀上怀住梅珍，腻腻歪歪地倚在她小小的身躯上。
“没，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
梅珍面无表情，只是站着做自己的事情，活像背着一只背包。
“就像梅珍珍你一样哦？”
梅珍没去纠正这个称呼，只是从厨房的冰箱拿起昨夜腌制好的鱼柳和油浸欧芹土豆块，倒进预热好的烤盘，“啪”一声关上门，把计时旋钮拧上十五金分。
“差不多。”
“那是不是他其实很喜欢我？”
“……”
梅珍抬起手，弹了一下笨蛋丈夫的脑门。
烤箱飘出鱼柳的香味。
后来，因为有了齐琳诺，伯莱恩大概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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