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改作业的时候垂着眼睛。
齐琳诺捏着玻璃笔,笔头冰凉的触感抵在唇边,眼睛从自己的书册上抬着,像是被松果吸引住的松鼠。
牙齿碰到玻璃笔了,发出轻微的碰响。
那双垂着的眼睛眨了眨,目光投向她,她便一个激灵把书立起来,像是被抓包的学生。
“……”
没有说话,是对上视线了吗?被发现了吧,好笨……
玻璃笔被夹在书页里,纸张合在一起的声音很快淡去,室内重归空无,窗开着,光斑洒金。
他没有开口,没有叫她不要咬笔头,也没有质问她在看什么,只是顿了顿,将手上的纸翻过一页。
齐琳诺的肩膀便松懈下来,脊背一软,往椅背上缓缓陷下去,克芙雅老师的豆绿色绒布靠枕软乎乎的,几乎要把人吃进去。
伯莱恩坐着,衬衫扣子扣到第一颗,他没法低头太多,但脖子还是稍微前倾了些,臂弯环着写字的台面,肘关节抵到桌子边缘,衬衫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齐琳诺陷在靠椅上看着他,纸笔扣在胸口,她不再掩饰自己的目光,像是受磁石牵引的金属一般,牢牢以眼前的人为落点。
“老师。”
她打破了沉默,身子直起来,还要拖着椅子往前凑一些,先是拖了一下,刚发出刺耳的“刺——”声,又马上停住了,她探出头,书册抱在怀里。
伯莱恩停了下来,斜握住羽毛笔的手条件反射般地缩紧了一瞬,羽毛笔便立起来,由斜转正。
“什么事,齐琳诺老师?如果还是那些话题,恕我……”
“你是不是有点累?”
她没叫他说下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轻地问。
问句上扬的音调在空间中旋了一会。
风掀起了一角书页,被他的手臂死死镇住。陶杯里茶水微凉,甘菊舒展开的花瓣在水面颤着,自顾自地打旋。
他也许是真的有些累了,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抬着的眉眼自狭长的眼尾发皱,连带肩膀向下耷拉了几分,嘴唇相碰又滞住,音节滞在齿间,肩膀随着话语又抬起来。
“……没有。谢谢你的关心。”
她尽收眼底,蓦地心软了一瞬,像是咬了一口放久了的、沙沙的梨,按下去便软得出水。
“……嗯,那就好。”
她以笑容回应,眼睛弯起来。
那是一种想抱住对方的冲动。
尤其是,当你成为一个足以拥抱对方的人的时候。
她的手臂收紧,书册紧紧按在心口上,书脊抵着皮肤的触感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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