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那阵仿佛令鼓膜撕裂的狂风,瞬间击穿了沈青梧的冷静。
“啊——!”
沈青梧脚下一滑,温泉水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她呛咳着,在池水中慌乱地扑腾。
就在她被黑暗与失重感彻底吞噬的前一秒,一道白色的影子,挟着破风之声,从隔壁的竹篱墙上一跃而过。
“青梧姐姐!别怕!”
是小白。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急切,却异常沉稳。
沈青梧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抓住了,那只手很有力,将她从慌乱中稳稳地拉了起来。
“我在这里,”小白声音镇定,“我看得见。你别怕。”
沈青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疯狂地跳动。
月亮被浓云彻底遮蔽,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通过触感,感知到另一个温热的身体就在自己身旁。那个小小的身体,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能量。
也正是在这一刻,沈青梧的大脑里警铃大作。
她现在一丝不挂。
身旁这个虽然外表是少女,但本质却是男人的家伙,正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
“别……别动!”她下意识地喊道。
她挣开小白的手,手脚并用地向后划拉,试图与对方拉开距离。她摸索着,在池边的岩石上找到了那条被自己丢下的浴巾。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飞快地将浴巾裹在自己胸前。
“青梧姐姐?”小白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沈青梧结结巴巴地回答,脸颊烧得滚烫。
然而,小白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她的身上。
沈青梧依稀能看见小白的脸,身旁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摆出了备战姿态。小白微微弓着背,身体紧绷。猫耳正像雷达一样,不停地转动,捕捉着风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从摇曳的树影,到假山嶙峋的轮廓,再到远处的屋檐。
就在这片黑暗深处——
两点猩红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那红光如野兽的瞳孔,散发着不祥。它们就悬在那片墨一样的黑暗里,一动不动,没有眨眼,没有游移,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她。那目光里不带恶意,也不带好奇,只是盯得沈青梧心里发毛。
沈青梧的呼吸停滞了。
温泉水温热的包裹感消失了,一股源自深渊般的恶意,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后退,双腿却像被冻在了池底。
“啪——”
灯光,在一瞬间,重新照亮了整个院落。
那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人睁不开眼。当沈青梧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时,那两点猩红已经杳无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被风吹得凌乱的树叶,和池水中自己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刚才那是什么?”
小黑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你们看到了吗?是动物还是无人机?”
“没……没看清。”小白还站在沈青梧身旁,她摇了摇头。
沈青梧的大脑这才从恐惧中挣脱出来,然后立刻被羞涩所占据。
灯光下,她裹着浴巾站在池子里的姿态显得无比狼狈。而小白就站在离她不到半米远的地方,身上只穿着一条平角泳裤,水珠顺着她那线条流畅的腰腹滑落。
“没事了。”
沈青梧几乎是立刻将整个身子都重新浸回了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已经没事了,谢谢你,小白。”她不敢看小白,只是催促道,“快……快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
山庄的备用电力系统很快启动。小黑穿着浴袍,赤着脚站在院子里,有条不紊地向闻讯赶来的安保队长下达指令:
“以温泉汤池为中心,向外辐射一公里,进行地毯式排查。任何异常的热源、信号源、或者脚印,都不要放过。”
沈青梧和小白则被管家引着,穿过回廊,来到了用餐的花厅。
花厅里温暖如春,一盏巨大的宫灯从屋顶垂下,散发着柔和的黄光。一张红木大圆桌摆在正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冷盘,白瓷的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窗外寒冷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老人,须发皆白,仍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身厨师服,最上面的盘扣也扣得严严实实,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
想必他就是阮爷爷。
小白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老人,一声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爷爷”,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她的小手紧张地攥成了拳头,猫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沈青梧能理解她的心情。那是属于晏宗鸣的童年记忆里最柔软最温暖的部分,在这一刻被唤醒了。但现实的身份,又束缚住了她的舌头。
沈青梧确信,作为看着晏宗鸣长大的老人,阮爷爷不可能不知道晏家的族谱里,根本就没有晏小白和晏小黑这两个名字,更不可能不知道晏家没有长着猫耳朵和尾巴的遗传基因。
然而,阮爷爷的脸上看不出哪怕一丝的惊讶或困惑。
他只是和蔼地笑着,目光从小白那双通红的眼睛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沈青梧的身上,微微颔首致意。
“两位小姐受惊了,”他的声音温厚沉稳,“厨房备了些安神的茶点,请先用。”
他拉开椅子,请她们入座。
“今晚给两位准备的,都是些家常菜。”阮爷爷拿起温热的毛巾,递给小白,小白下意识地接了过去,却忘了擦手,只是捏在手里。
“这道是‘龙井虾仁’,”他指着桌上,“用的是明前龙井,讲究的是一个‘鲜’字。”
“还有这道‘松鼠鳜鱼’,”他又指向炸得金黄酥脆的鱼,“这道菜,是宗鸣小时候最爱吃的。每次他闹脾气不肯吃饭,只要端出这道菜,保准他吃得比谁都香。”
听到这里,小白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用毛巾胡乱地擦着脸。
阮爷爷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介绍道:“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养生,怕油腻。但偶尔吃些开胃的东西,心情也会好一些。两位小姐不必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沈青梧不再多想,只当是老人家的通透。她将自己的心放在了品尝菜肴上。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