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顶层公寓,已经是三天后的下午。山庄的火光与爆炸声仿佛一场隔世的噩梦
那座承载了百年秘辛的建筑,如今只剩下一片被推土机碾平的焦土。
沈青梧在小白的房间陪着她里,二人用一场长达十六个小时的睡眠,试图修复自己那根被反复拉扯绷紧的神经。
当她醒来后,走出房间,看见小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酒壶和两只酒杯。
“醒了?”小黑头也没抬,只是将其中一只酒杯斟满,推到沙发另一头,“过来。”
沈青梧走过去,一股清冽的酒香钻入鼻腔。“松醪春,”小黑说,“从阮爷爷那里顺出来的。算是赔罪。”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疲惫:
“说好的温泉山庄度假,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青梧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拿起那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喝酒有害健康。”她无情的说道,“乙醇及其代谢产物乙醛,是一类致癌物。它会增加口腔癌、咽喉癌、食道癌、肝癌的风险。长期饮酒还会导致酒精性心肌病、脑萎缩、以及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别跟我说什么‘小酌怡情’,”她放下酒杯,看着小黑,“那只是酒鬼们为了自我安慰编造出来的谎言,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小黑看了一眼那杯丝毫未动的酒,随即又无所谓地收回目光,她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确实。”
“这种又苦又辣的东西,哪有冰镇过的可乐好喝?”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而后朝着走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吧,小白?”
沈青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小白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显然是刚睡醒,脚步还有些虚浮,尾巴在地板上拖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听到小黑喊她,小白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可乐?”她慢半拍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因为没睡醒而黯淡下去。
沈青右将那杯酒远远地推开,像是要跟它划清界限。她抬眼看着客厅里这一黑一白的两个“病人”,感觉自己身为医生的职业病又犯了。
“可乐也不健康。”
“一罐三百三十毫升的可乐,含糖量大概在三十五克左右,远超世界卫生组织建议的每日二十五克糖摄入量上限。过量的糖分摄入,会加重肝脏负担,诱发胰岛素抵抗,增加肥胖、二型糖尿病以及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另外,其中的磷酸还会影响钙的吸收,对骨骼健康造成负面影响。”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俩,还是老老实实喝水吧。”
小黑靠在沙发上,用一种与她那年轻外表极不相称的沧桑语气说道:
“确实,我也到了该往保温杯里加枸杞泡水的年纪了。”
沈青梧正准备反驳她“你这具身体的新陈代谢水平比运动员还高,离养生还早得很”,话到嘴边,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枸杞……年纪……
今天,是晏宗鸣的三十二岁生日。
沈青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小白身上。那个承载了晏宗鸣所有柔软与天真的部分。
“小白,”沈青梧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生日……想要怎么过呀?”
“生日?”小白眨了眨那双还有些惺忪的眼睛。
她掰着手指头,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不知道哎……”过了半晌,她才摇了摇头,“‘我’……好像已经有二十年,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过过生日了。”
“二十多年前啊。”小白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那时候,阮爷爷还在老宅,他会亲手给我做一个很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画着星辰战士。爸爸妈妈……他们虽然很忙,但在生日这天,还是会陪我一起吹蜡烛。”
“后来……后来就没有了。”她低下头,白色的小尾巴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小黑接过话茬:“后来,生日就变成了一串贺电,一堆没有温度的礼物,和一场又一场必须端着酒杯、说着客套话的商业宴会。与其说是生日,不如说是‘晏宗鸣’这个品牌一年一度的公关活动。”
客厅陷入了一片沉默。阳光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它们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无声的叹息。
“所以,今年,”最后还是小黑打破沉默,“咱们自己过吧。”
沈青梧震惊地看向她。
“你?”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还有这种闲情雅致?”
在她的认知里,小黑这个“核心程序”,是效率的化身,是利益的计算器。一切与情感、仪式感、以及不能产生直接效益的活动,都应该被她视为低效的垃圾信息,予以清除。
小黑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医生,”她缓缓说道,“别忘了,我也是会折旧的。”
“我也到了会怀旧的年纪了。”
“那你打算怎么过?”沈青梧问道。她觉得自己的接受能力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得到了史诗级的锤炼,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跟一个分裂出来的猫娘认真探讨如何庆祝本体的生日这种魔幻问题了。
“就在这儿,”小黑用下巴指了指这间宽敞得能开一场小型音乐会的顶层公寓,“开个派对。”
“派对?”沈青梧脑海里浮现出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穿着比基尼的模特、以及泳池里漂浮的香槟泡沫——那些属于富豪阶层的、奢靡而空洞的聚会。
“就我们几个,”小黑补充道,似乎看穿了沈青梧脑子里那些俗套的画面,“喊上许诺。”
“许诺?”这个名字让沈青梧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里,许诺是工具人,是那个永远在处理烂摊子、永远保持着职业微笑的高级社畜。他与“派对”这种充满个人色彩的词汇格格不入。
“他算得上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小黑说道。
“虽然他现在战战兢兢地叫我‘黑总’,而不是‘晏总’。但他跟了‘我’快十年,从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到现在的首席助理,他见过‘我’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那场股东大会,是他扶着我们进去的;在切萨雷酒店,他也带着人来救了我。”
“他每天都在高压下工作,神经紧绷。我知道,我分裂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冲击最大。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小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也想让他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