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重逢
风息城的午后，阳光正好。
莉亚站在“云朵裁缝铺”的柜台后面，正低头缝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针脚细密，手法娴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翅膀上，洁白的羽毛泛着柔和的光。
店里很安静。只有针穿过布料时细微的“嗤嗤”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马车声。
忽然，门被推开了。
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莉亚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红色的长裙，洁白的翅膀，卷卷的深棕色长发，绿色的眼睛，还有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维奥莱特。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维奥莱特张开双臂，朝她扑过来。
“莉亚——！”
莉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我手里还有针——！”
维奥莱特已经扑到她面前，眼看就要抱住她。
莉亚赶紧把针往旁边一扔，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维奥莱特一把抱住。
“我回来啦——！”
莉亚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翅膀都挤变形了。
“松、松手……我要窒息了……”
维奥莱特抱得更紧了。
“不松！三年没见了！让我抱个够！”
莉亚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
“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维奥莱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
“这叫惊喜？这叫惊吓……”
维奥莱特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莉亚。
莉亚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莉亚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瘦了。”
维奥莱特眨眨眼。
莉亚又拍了一下。
“也黑了。”
维奥莱特：“……”
莉亚继续拍。
“头发也乱了。裙子也皱了。翅膀上的毛也不打理了。你怎么混成这样的？”
维奥莱特站在那里，被她拍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莉亚看着她那副样子，也笑了。
“过来。”
她张开双臂。
维奥莱特再次扑过去。
这次抱得很轻，很温柔。
“欢迎回来。”莉亚在她耳边轻声说。
维奥莱特把脸埋在她肩上，没说话。
但莉亚感觉到肩膀上有湿湿的东西。
她拍拍维奥莱特的背。
“行了行了，别哭。待会儿把我的衣服弄湿了。”
维奥莱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红着眼眶瞪她。
“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莉亚想了想。
“你今天穿的裙子挺好看的。”
维奥莱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深红色的长裙——三天没换，皱得不成样子。
“你是在损我吧？”
莉亚笑了。
“被你发现了。”
维奥莱特瞪着她，瞪了半天，忽然也笑了。
两人笑成一团，笑得翅膀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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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够了，莉亚拉着维奥莱特到后面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维奥莱特捧着茶杯，四处张望。
店里还是老样子。架子上挂满了衣服，有裙子，有外套，有披风。窗台上摆着几盆花，开得正好。角落里堆着几匹布料，颜色鲜艳。柜台后面还放着那台老旧的缝纫机，机身上的划痕又多了几道。
“店还是老样子。”她说。
“嗯。”莉亚点点头，“人也还是老样子。”
维奥莱特看着她。
莉亚也看着她。
“你也是。”莉亚说，“还是那么爱哭。”
维奥莱特脸一红。
“我哪有爱哭！”
“刚才谁哭了？”
“那是……那是风吹的！”
“店里哪有风？”
维奥莱特噎住了。
莉亚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
维奥莱特忽然开口。
“我攒够了一千枚银币。”
莉亚抬起头，看着她。
“嗯？”
“一千枚。”维奥莱特重复了一遍，“我攒够了。”
莉亚放下茶杯，认真地打量着她。
然后她笑了。
“真的？”
“真的。”
“怎么攒的？”
“慢慢攒的。”维奥莱特说，“一天一点，几年就攒下来了。”
莉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欣赏。
“厉害。”
维奥莱特得意地笑了。
“那当然。”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维奥莱特忽然问：“你这些年……还好吗？”
莉亚点点头。
“挺好的。生意不错，客人也多。偶尔接点大单，忙一阵，闲一阵。”
维奥莱特听着，点点头。
“那个……有人陪吗？”
莉亚愣了愣。
“什么？”
“就是……”维奥莱特低头看着茶杯，“有没有……别的人……”
莉亚明白了。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在维奥莱特头上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没有。”
维奥莱特捂住头，眼睛却亮了。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莉亚想了想。
“因为没遇到合适的。”
维奥莱特眨眨眼。
“那……什么样的算合适？”
莉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像你这样的。”
维奥莱特愣住了。
脸慢慢红了。
“你、你说什么……”
莉亚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开玩笑的。”
维奥莱特的脸更红了。
“你——！”
莉亚笑着放下茶杯。
“行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这几年在暮霭林渊怎么样？”
维奥莱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害羞压下去，开始讲述。
讲她刚到暮霭林渊时的窘迫，讲她怎么学着化妆、学着说话、学着穿衣服。讲她怎么找到快餐店的工作，从店员做到领班，从领班做到副店长，最后被派去分店当店长。
讲她遇见的那些人——血族绅士们一本正经的反话，天使族姑娘们温柔的微笑，还有那个黄毛丫头。
“艾拉？”莉亚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嗯，艾拉·金穗。”维奥莱特点点头，“你认识她？”
莉亚笑了。
“认识。她在我这儿买过衣服。一条嫩黄色的裙子，一件北地雪羊绒的长袍。”
维奥莱特也笑了。
“对，就是那条裙子。她在暮霭林渊穿了好多次。”
莉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好奇。
“她怎么样？”
维奥莱特想了想。
“挺好的。傻乎乎的，但人很好。在剧院当售票员，第一天手抖得厉害，后来慢慢就好了。在快餐店打工，从不偷吃——虽然很想偷吃。”
莉亚听着，嘴角弯起来。
“听起来是个好孩子。”
“嗯。”维奥莱特点点头，“她要去永霜石韵上学。走的时候，我们约好常写信。”
莉亚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挺喜欢她的？”
维奥莱特愣了一下。
“什、什么？”
“喜欢她。”莉亚说，“像喜欢妹妹那样。”
维奥莱特想了想，点点头。
“嗯。有点像。”
莉亚笑了。
“那就好。”
两人聊了很久。
聊到太阳西斜，聊到店里渐渐暗下来。
莉亚起身去点灯。
维奥莱特坐在那儿，看着她点灯的背影，忽然开口。
“莉亚。”
“嗯？”
“谢谢你。”
莉亚回过头，看着她。
“谢什么？”
维奥莱特想了想。
“谢谢你等我。”
莉亚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谁等你了？我是在忙自己的事。”
维奥莱特也笑了。
“对对对，你是在忙自己的事。”
莉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那片金红色的光慢慢褪去。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莉亚问。
维奥莱特想了想。
“先歇几天。然后……找工作吧。”
“还回暮霭林渊？”
“不回。”维奥莱特摇摇头，“就在风息城。离你近一点。”
莉亚转过头，看着她。
维奥莱特也转过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
然后莉亚笑了。
“行。那你住我这儿吧。”
维奥莱特眼睛亮了。
“真的？”
“嗯。后面有间空房，收拾一下就能住。”
维奥莱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
莉亚看着她那副样子，摇摇头，笑了。
“还是那么孩子气。”
维奥莱特不服气地瞪她。
“我长大了！我都当店长了！”
“店长还怕黑？”
维奥莱特的脸红了。
“那、那是两回事……”
莉亚笑了，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行了，不逗你了。饿不饿？我去做饭。”
维奥莱特点点头。
莉亚站起来，走向后面。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
“维奥。”
“嗯？”
“欢迎回家。”
维奥莱特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她这次没哭。
只是用力点点头。
“嗯。”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屋里，灯光暖融融的。
两个天使，一个在做饭，一个坐在那儿等着。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又有些不一样。
但没关系。
因为她们都在。
这就够了。
暮霭林渊上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