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艾拉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是那种“有点累”的疯,是那种“脑子里全是弗拉姆艾特诺克”的疯。
每天早上睁开眼,脑子里自动播放:弗拉姆——火焰之灵请回应我。
刷牙的时候:艾特——风之轨迹。
吃饭的时候:诺克——大地之力。
走路的时候:弗拉姆弗拉姆弗拉姆弗拉姆——
她感觉自己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这天中午,格蕾塔来找她吃饭。
“走,名侦探,今天吃顿好的!”格蕾塔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我请客!”
艾拉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一家餐厅。
还是那家熟悉的店,还是那些天使族服务员。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
艾拉盯着菜单,脑子还在转。
弗拉姆弗拉姆弗拉姆……
“艾拉?你要点什么?”
艾拉抬起头,看着那个拿着小本本的天使族服务员。
服务员微笑着等她点单。
艾拉张了张嘴。
“我……我要一份……弗拉姆……”
服务员愣住了。
“什么?”
艾拉也愣住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
格蕾塔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她。
艾拉的脸腾地红了。
“不、不是!我是说……我要一份……那个……炖羊肉!”
服务员的表情很复杂,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
“好的,炖羊肉一份。还有吗?”
艾拉低头看菜单,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还、还要一份……奶油……艾特……”
服务员:“……什么?”
艾拉恨不得把脸埋进菜单里。
“奶油蘑菇汤!我是说奶油蘑菇汤!”
服务员点点头,但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格蕾塔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弗拉姆?艾特?你点菜呢还是施法呢?”
艾拉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最近练魔法练太多了……”
服务员看着她,礼貌地问:“所以您刚才是……在施法点菜?”
“不是!”艾拉慌忙解释,“我是在说梦话!”
服务员愣了一下。
“可是您睁着眼睛啊。”
艾拉噎住了。
格蕾塔笑得更大声了。
艾拉急中生智:“我、我学会睁着眼睛睡觉了!”
服务员:“……”
格蕾塔:“……”
艾拉继续说:“真的!小时候在风语丘陵上魔法课,那课太无聊了,我就学会了睁着眼睛睡觉!一边睡觉一边看着老师,老师还以为我在认真听课!”
服务员的表情很微妙。
格蕾塔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
艾拉硬着头皮继续编:“所以刚才我虽然睁着眼睛,但其实是在睡觉!说梦话很正常!”
服务员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我信了,真的”的表情。
“好的,炖羊肉和奶油蘑菇汤,请稍等。”
她转身离开。
艾拉捂着脸,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格蕾塔笑够了,抬起头,擦着眼泪看她。
“名侦探,你以后点菜的时候能不能别施法?我怕服务员把咱们赶出去。”
艾拉从指缝里露出眼睛。
“我控制不住……”
“那你下次点菜之前先念一百遍‘我不是在施法’?”
艾拉瞪她一眼。
格蕾塔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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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艾拉回到阿什福德庄园继续特训。
一周的时间,她的进步很明显。
火球术的威力比原来强了两倍不止。原来需要念三秒的咒文,现在一秒就能念完。原来只能放二十个火球就会累,现在能放三十个。
雷金纳德站在旁边,看着她对着石头狂轰滥炸,脸上带着一丝满意。
“不错。比我想象的快。”
艾拉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可以打败你舅舅了吗?”
雷金纳德沉默了。
艾拉也沉默了。
好吧,还差得远。
雷金纳德想了想,忽然说:“明天开始,给你找个实战教练。”
艾拉眼睛一亮。
“谁?什么级别的魔法师?”
雷金纳德摇摇头。
“不是魔法师。是剑士。”
艾拉愣住了。
“剑士?”
“嗯。”雷金纳德点点头,“我小时候的剑术老师。血族贵族小时候都要学这个。”
艾拉皱起眉头。
“可是……我是魔法师啊。剑士近身我就完了。”
雷金纳德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以为塞维尔会让你站在远处慢慢念咒文吗?”
艾拉愣住了。
“他三秒钟就能冲到你面前。你那一秒钟的吟唱时间,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艾拉沉默了。
雷金纳德继续说:“我要你学的不是打赢他。是学会——在他冲过来之前,你该往哪儿跑,该什么时候放火球,该什么时候躲。”
他顿了顿。
“战斗意识。这个比魔法等级更重要。”
艾拉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虽然她还是不想和一个剑士打架。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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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艾拉见到了那位剑士。
一个血族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他穿着一件旧旧的训练服,手里拿着一把木剑,眼神锐利得像鹰。
“这位是克劳福德老师。”雷金纳德介绍,“我小时候的剑术老师。”
克劳福德看了艾拉一眼,点点头。
“小姑娘,准备好了吗?”
艾拉还没来得及回答,那把木剑已经朝她脸上劈过来。
她尖叫一声,往后一跳,手忙脚乱地念咒文。
“弗拉姆——”
火球还没成形,木剑已经停在她鼻子前面一寸的地方。
克劳福德收回剑,摇摇头。
“太慢。再来。”
艾拉喘着气,瞪着他。
“你、你怎么不打招呼就动手?”
克劳福德看着她,面无表情。
“塞维尔会跟你打招呼吗?”
艾拉噎住了。
“再来。”
这一次,艾拉学聪明了。
她没有站着等,而是一边跑一边念咒文。
“弗拉姆——”
火球飞出去,被克劳福德一剑劈散。
木剑又停在她面前。
“再来。”
艾拉咬咬牙,继续跑,继续念。
火球,劈散。
火球,劈散。
火球,劈散。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艾拉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克劳福德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有进步。”
艾拉抬起头,不敢相信。
“真的?”
“嗯。第一次你连火球都放不出来。现在至少能放出来了。”
艾拉:“……”
这叫进步?
克劳福德转身离开。
“明天继续。”
艾拉哀嚎一声,倒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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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三天。
每天被木剑追着打,每天放几百个火球,每天累得像条狗。
但艾拉发现自己真的进步了。
她跑得更快了,火球放得更准了,甚至在克劳福德冲过来的时候,能提前预判他的路线,往反方向跑。
克劳福德偶尔会点点头,说一句“不错”。
对艾拉来说,这就是最高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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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艾拉拖着快散架的身体,走回旅馆。
浑身上下都在疼。
胳膊疼,腿疼,腰疼,背疼,连手指头都在疼。
她推开门,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艾拉?你在吗?”
是格蕾塔的声音。
艾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门开了,格蕾塔走进来,看见她瘫成一张饼的样子,愣住了。
“你这是……被人打了?”
艾拉摇摇头。
“比被人打还惨……”
格蕾塔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那个血族少年虐待你了?”
“没有……”艾拉声音沙哑,“他就是找了个剑士来打我……不对,来训练我……”
格蕾塔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戳了戳艾拉的胳膊。
艾拉惨叫一声。
“疼!”
格蕾塔又戳了戳。
“疼就对了。疼说明还活着。”
艾拉瞪着她。
格蕾塔笑了。
“行啦行啦,我知道你辛苦。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艾拉。
艾拉打开一看,是几块烤得焦黄的饼干。
“我让酒店厨房做的。”格蕾塔说,“你那个店长朋友之前教过我,说累了就要吃甜的。”
艾拉看着那几块饼干,心里暖暖的。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
脆的。
好吃的。
她吃着吃着,忽然鼻子有点酸。
格蕾塔看着她,问:“怎么了?”
艾拉摇摇头,不说话。
格蕾塔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行了行了,别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被剑士追着打嘛,我小时候被我爹追着打的时候多了去了。”
艾拉忍不住笑了。
“你爹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把他珍藏的酒拿去换糖吃了。”
艾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更厉害了。
格蕾塔看着她笑了,也笑了。
“这才对嘛。名侦探要有名侦探的样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艾拉点点头,又拿起一块饼干。
两人坐在床边,一个吃饼干,一个看着对方吃。
外面风雪呼啸。
屋里暖洋洋的。
艾拉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