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艾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艾拉!起床了!”
是格蕾塔的声音。
艾拉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看见格蕾塔站在门口,身后背着个大包袱,一脸兴奋。
“准备好了吗?商队要出发了!”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对,今天要走了。
她回头看了看那个住了快两个月的房间——那张床,那张书桌,那个暖炉,那扇能看见雪山的窗户。
忽然有点舍不得。
但她还是点点头。
“准备好了。”
格蕾塔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快点啊,一炷香后在镇口集合!”
艾拉关上门,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两瓶果酒,父亲的信,维奥的飞羽吊坠,雷金纳德送的银手镯——她把那个手镯戴在手腕上,对着阳光看了看,银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最后,她拿起那件白色大衣。
三十三枚银币。
那个血族店员说话绕得要死,但这件大衣是真值。
她穿上大衣,裹紧,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嗯,还是那么好看。
她笑了。
背上背包,推开门,走下楼梯。
旅馆门口,格蕾塔和杜格尔正在等她。旁边停着几辆大马车,拉车的那种毛茸茸的大牲口正在喷着白气。
“走吧!”格蕾塔朝她招手。
艾拉走过去,爬上马车。
车厢里暖洋洋的,几个兽人缩在角落里打盹。格蕾塔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路上吃。”
艾拉接过,咬了一口。
甜的。
马车动了。
她掀开窗帘,往外看。
霜桥镇在晨光里渐渐后退。那些红砖建筑,那些冒着白烟的烟囱,那些结着冰凌的石桥,那个她曾经跪着求冬将军放过的地方——
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雪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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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走了很久。
久到艾拉已经分不清过了几天。
一路上全是雪。
白色的雪,灰色的天,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树,偶尔有几块露出来的岩石。没有村庄,没有行人,没有生命。
车厢里暖洋洋的,艾拉裹着大衣,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发呆。
格蕾塔在旁边打鼾,呼噜声震天响。
杜格尔在对面看书——一本破旧的冒险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艾拉忽然想起什么。
“格蕾塔。”
格蕾塔的鼾声停了。
“嗯?”
“还要走多久?”
格蕾塔想了想,说:“照这个速度,再走五六天吧。”
五六天。
艾拉叹了口气。
没事,只要在前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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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又走了两天。
周围越来越荒凉。
雪越来越厚,天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大。车厢外,那几个赶车的兽人裹得严严实实,时不时骂一句这鬼天气。
艾拉已经习惯了。
她裹着大衣,缩在角落里,继续发呆。
然后,有一天下午,车队停了。
艾拉探出头,看见前面的探路者跑回来,和格蕾塔说了几句话。
格蕾塔的脸色变了。
艾拉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格蕾塔走过来,看着她。
“前面下暴风雪了。”
艾拉愣住了。
“暴风雪?”
“嗯。”格蕾塔点点头,“很大。过不去。”
艾拉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
格蕾塔沉默了一下。
“得换路。”
艾拉眼睛一亮。
“换路?往哪换?”
格蕾塔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往回走。绕道。”
艾拉愣住了。
往回走?
绕道?
那意味着——
她又要迷路了?
不对,是车队要绕路,但绕路就意味着要多走好几天,多走好远。
她张大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格蕾塔同情地看着她。
“没办法,天气就这样。暴风雪来了,谁也拦不住。”
艾拉盯着她,盯了三秒。
然后她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又是这样——!怎么又是这样——!我只是想去永霜石韵——!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暴风雪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我恨你——!”
声音在雪原上飘出去很远。
惊起一群不知道躲在哪儿的小动物。
那群小动物扑棱棱地飞起来,朝远处飞去。
艾拉看着它们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迷路时追着鸟跑的样子。
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骂了一句。
“行吧行吧,绕路就绕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缩回车厢里,把大衣裹紧。
格蕾塔看着她,笑了。
“心态挺好嘛。”
艾拉白她一眼。
“不好能怎么办?我能打过暴风雪吗?”
格蕾塔想了想,摇摇头。
“打不过。”
“那不就结了。”
马车掉头,往回走。
艾拉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原。
远处,那些她还没来得及看见的雪山,越来越远。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走过去的。
不管绕多少路。
不管遇到多少次暴风雪。
她都会走过去。
她关上车窗,缩回角落里,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暴风雪你给我等着——!等我到了永霜石韵,第一件事就是学个能打散暴风雪的魔法!
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