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趴在马车车窗上，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
窗外的景色正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变化着。
最开始，还是那些熟悉的雪原——白茫茫一片，偶尔有几块灰黑色的岩石从雪里探出头来，像是大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的牙齿。
然后，雪开始变薄了。
不，不是变薄，是……被什么东西取代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艾拉眯起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
马车继续往前走，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
是路。
不是那种土路，不是那种鹅卵石路，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整得像是被刀切过的、泛着深灰色光泽的——路。
路的边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什么东西。艾拉凑近窗户，鼻子都快贴上玻璃了。
是灯柱。
但不是她见过的那种铸铁路灯。这些灯柱细长细长的，通体银白色，顶端是一个透明的球体，球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它们沿着那条路延伸出去，一排一排的，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那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格蕾塔凑过来看了一眼。
“磁悬浮轨道的路灯。”她说，“这条路是给列车用的。”
艾拉愣住了。
“列……列车？在路上跑的？”
“不在路上。”格蕾塔指了指那些灯柱，“在它们上面。”
艾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也没有。
但就在她盯着看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影从远处掠过，快得像闪电，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艾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是……那是……”
“磁悬浮列车。”格蕾塔说，“用魔力驱动，浮在空中跑。比火车快多了。”
艾拉的嘴张成了O型。
马车继续往前。
周围的景色变化得越来越快。
远处出现了建筑的轮廓——不是红砖的，不是石头的，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材料，泛着冷冷的银灰色光泽。那些建筑高得吓人，一栋比一栋高，尖尖的屋顶刺向天空，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建筑的墙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灯光，是那种……艾拉想了想，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就像是整面墙都在发光，但又不太亮，柔柔的，颜色还会变。
“那是魔法投影。”格蕾塔说，“用来播新闻的。有时候也放广告。”
艾拉盯着那面发光的墙，看见上面闪过一行字——
“永霜石韵魔法大学秋季招生倒计时：三十天”
然后是一张巨大的脸。
一张魔族的，长着角的，看起来很严肃的脸。
那张脸张开嘴，说了什么，但艾拉听不见。她只看见那嘴一张一合，然后那行字又出现了。
“太……太厉害了……”她喃喃自语。
格蕾塔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还没到呢。这才刚开始。”
艾拉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
“刚开始？还有更厉害的？”
“嗯。”格蕾塔点点头，“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只是郊区。等进了城——”
她顿了顿，故意卖关子。
艾拉急了：“进城怎么了？”
格蕾塔笑了。
“等进城你就知道了。”
艾拉急得直跺脚，但格蕾塔就是不说了。
她只能继续趴在窗户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那些发光的墙面也越来越多，上面的画面闪来闪去，看得她眼花缭乱。
路上开始出现行人。
不，不是行人，是……走路的人。但那些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托着，滑溜溜的。
艾拉眯起眼仔细看。
那些人脚下，踩着一块小小的板子。
板子浮在空中，离地面大概半尺高。
“那又是什么？”
“个人飞行滑板。”格蕾塔说，“学生最爱。上课快迟到了就踩这个。”
艾拉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刷新。
一遍又一遍。
终于，马车停了。
“到了。”格蕾塔站起来，“下车吧。”
艾拉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
然后她愣住了。
面前是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那种门。
是一扇巨大的、足有十个人叠起来那么高的、通体银白色的、上面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的——门。
门是开着的。
透过门，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高耸的塔楼，一座连着一座，每座塔楼的颜色都不一样。有的深红，有的墨绿，有的宝蓝，有的金黄。塔楼的顶端悬浮着巨大的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投下斑斓的光影。
塔楼之间，有银白色的轨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轨道上，一个个小小的光点飞速穿梭——那是人，踩在飞行滑板上的人。
地面上，是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塑——那是一个魔族的形象，头上长着长长的角，双手张开，像是要拥抱什么。雕塑周围是一圈喷泉，喷出来的不是水，是细碎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是什么？”艾拉指着那些发光的东西问。
“魔力碎屑。”格蕾塔说，“喷泉是装饰用的，但为了让装饰更好看，他们往里面加了点料。”
艾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是站在那儿，张着嘴，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个地方，和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比暮霭林渊更神奇，比风息城更震撼。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看着格蕾塔，“这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格蕾塔笑了。
“永霜石韵。”她说，“学院都市。”
艾拉愣了一下。
然后她眼睛亮了。
“永霜石韵……永霜石韵……我走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来这儿？”
“嗯。”
“我爹让我来的那个魔法大学，就在这儿？”
“嗯。”
艾拉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跳起来，在空中挥了挥拳头。
“我到了——！我真的到了——！”
格蕾塔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杜格尔在旁边小声说：“她是不是高兴傻了？”
格蕾塔点点头：“可能。”
艾拉跳够了，落下来，喘着气，脸上还带着笑。
“对了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小时候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地方也是这样的！叫什么来着……”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魔法……魔法什么目录？”
杜格尔在旁边接话：“《魔法禁书目录》。”
“对对对！”艾拉突然兴奋起来，“就是那个！里面的城市也是超级厉害的，有各种等级的能力者——”
她越说越兴奋。
“对了对了！这里有没有那种等级制度？什么Lv1 Lv2的那种？”
格蕾塔摇摇头：“没有。这里是魔法大学，不是能力者都市。”
艾拉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那有没有一个Lv0的刺猬头？特别倒霉的那种？”
杜格尔沉默了一秒。
“那是上条当麻。”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差不多差不多！反正就是个刺猬头！”
她又想了想。
“那有没有一个Lv5的会放电的女生？穿常盘台校服的那种？”
杜格尔面无表情：“御坂美琴。”
“对对对！就是那个！还有还有！有没有一个Lv4的会瞬间移动的？双马尾的？”
杜格尔叹了口气：“白井黑子。”
艾拉激动得直拍手：“对对对！还有还有！有没有一个Lv5的会操纵意识的？身材特别好的？金发巨——”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
塞蕾娜。
那个站在月光下，倚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塞蕾娜。
那身材。
那曲线。
那……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
平坦的。
一马平川的。
连个小土坡都没有的。
她沉默了。
格蕾塔看着她忽然沉默，有点奇怪。
“怎么了？”
艾拉摇摇头，没说话。
但她在心里疯狂默念：
那是小说里的那是小说里的那是小说里的……现实不可能有人长那样……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然后塞蕾娜的脸又在她脑子里晃了一下。
艾拉：“……”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继续在心里默念：
我还能长我还能长我还能长我才十七岁我还有机会我还能长……
格蕾塔看着她那副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看了看艾拉，又想了想刚才艾拉说的“金发巨——”
然后她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艾拉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笑什么！”
格蕾塔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没什么——哈哈哈哈——我就是想起我小时候——也经常想这种事——哈哈哈哈——”
艾拉的脸更红了。
杜格尔在旁边小声说：“格蕾塔，别笑了，她快钻地缝里了。”
格蕾塔摆摆手，努力忍住笑。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她深吸几口气，终于平静下来。
然后她拍拍艾拉的肩。
“行了，别想那些了。走吧，带你进去看看。”
艾拉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门。
门上的符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她跨进去的那一刻，前方传来一声喊：
“到了——！”
艾拉抬起头。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面前的景象，让她忘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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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大到什么程度？大到可以装下整个风息城的商业街，大到可以装下泥沼村所有的农田，大到她一眼望不到边。
广场的地面是深灰色的，但不是石头，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材料，踩上去有一点软，像踩在很厚的毛毯上。地面下隐隐有光在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穿行。
广场中央的那座雕塑，比她刚才远远看到的更高大。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雕塑，是活的——不对，不是活的，是会动的。
那些“魔力碎屑”从喷泉里喷出来，落在雕塑身上，然后沿着雕塑的线条缓缓流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雕塑的眼睛是两颗巨大的宝石，宝石里也有光在流动，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广场四周，是一圈一圈的建筑。
那些建筑高得吓人，每一座都有几十层。但和普通的建筑不一样，它们不是直直地往上长，而是扭曲的、旋转的，像一根根拧成麻花的糖。有的建筑顶端开着巨大的花朵——不是真的花，是金属做的，花瓣会一开一合，每开一次就喷出一团彩色的光雾。
建筑之间，是密密麻麻的轨道。
银白色的，透明的，有的像丝带一样飘在空中，有的像管道一样弯曲盘旋。轨道上有无数光点在移动——那是踩在飞行滑板上的人，有的快，有的慢，像一群忙碌的萤火虫。
更远的地方，有一座特别高的塔。
那座塔比其他所有建筑都高，顶端不是光球，而是一个巨大的时钟。时钟的指针是金色的，正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时钟就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嗡鸣传遍整个广场，震得艾拉的胸口发麻。
她抬起头，看见天空中有东西在飞。
不是鸟，不是滑板上的人，是更大的东西——像船一样的东西，但比船大得多，圆鼓鼓的，下面挂着好多根绳子，绳子上吊着一个个小小的舱室。
“那是浮空船。”格蕾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连接各学院的交通工具。你要是懒得走，可以坐那个。”
艾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她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左边，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从她身边走过，踩着滑板，说说笑笑。他们的制服上有闪光的条纹，条纹的颜色不一样——有的红，有的蓝，有的绿。
右边，一个小小的机器人滚过来，滚到她脚边，停下来。机器人的脑袋是一个圆球，圆球上有一张显示屏，显示屏上出现一行字：
“欢迎来到永霜石韵。需要帮助吗？”
艾拉盯着那个机器人，愣了三秒。
机器人又滚近了一点。
“您看起来需要帮助。请问您要去哪里？”
艾拉张了张嘴。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机器人点点头——它没有脖子，整个脑袋往下点了点。
“好的。祝您游览愉快。如果您迷路了，可以随时召唤我。”
说完，它滚走了。
艾拉目送它离开，脑子里一片空白。
格蕾塔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怎么样？”
艾拉转过头，看着她。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格蕾塔笑了。
“不是。”
艾拉又看了一圈四周。
那些扭曲的建筑，那些流动的光，那些飞来飞去的滑板，那些滚来滚去的机器人——
“这……这真的是魔法？”
“嗯。”格蕾塔点点头，“魔法的力量。”
艾拉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爹是对的。”
格蕾塔看着她。
“嗯？”
艾拉抬起头，看着那座巨大的时钟塔。
“他说让我来这儿，是对的。”
她握紧拳头。
“我要在这儿上学。”
格蕾塔笑了。
“那就上呗。”
艾拉点点头，迈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格蕾塔。
“对了，学费多少来着？”
格蕾塔想了想。
“一学期一百银币。”
艾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多……多少？”
“一百银币。”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钱袋。
两枚金币。
四百枚银币。
够交四学期的。
但那是她所有的钱了。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扭曲的建筑，那些流动的光，那些飞来飞去的滑板。
“值。”她说。
格蕾塔笑了。
艾拉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那座巨大的时钟塔走去。
身后，广场上人来人往。
头顶，浮空船缓缓飘过。
脚下，光在地面下流动。
前方，是她梦想了整整一年的地方。
永霜石韵。
她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