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塔去进货了。
“你自个儿逛吧，”她拍拍艾拉的肩，“我要去兽人商会那边办点事。下午在广场雕塑那儿碰头。”
艾拉点点头，目送她和杜格尔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这座巨大的、陌生的、让她眼花缭乱的学院都市。
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
“行，我可以的。”
她迈开步子，朝最近的一座建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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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震惊：食堂。
艾拉是循着香味走过去的。
那香味太香了，香得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腿。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栋巨大的建筑门口了。
建筑的外墙上用魔法投影显示着菜单——那些字在墙上滚来滚去，配着各种食物的图片，图片上的食物还会动，比如一只烤鸡在盘子里转圈，边转边往外冒热气。
艾拉咽了口口水，走进去。
里面比她想象的大。
一排排长长的餐桌，坐满了学生。餐桌上空，有一个个小托盘飞来飞去——不是人端的，是自己飞的。托盘上摆着食物，飞到一个人面前就停下来，那个人取走食物，托盘就飞走了。
“自、自动送餐？”艾拉愣住了。
旁边一个学生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新生吧？那是魔力托盘，点完餐自己飞过来。不用排队。”
艾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看见面前的桌面上有一块发光的面板。
面板上写着：“请点餐。”
她伸出手指，试探着戳了一下。
面板上弹出一长串菜单——炖肉、烤鱼、沙拉、甜点、饮料——什么都有。
她又戳了一下“炖肉”。
面板上又弹出一行字：“已下单，预计三分钟送达。”
艾拉盯着那行字，愣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等着。
两分钟后，一个小小的托盘从远处飞过来，稳稳地停在她面前。托盘上摆着一大碗炖肉，还在冒热气，旁边还有一副刀叉。
艾拉盯着那个托盘，盯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太厉害了……”
她拿起刀叉，开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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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震惊：课题研究区。
艾拉吃完饭后继续逛，逛到了一片开阔的区域。
这里没有高楼，只有一个个透明的圆顶棚子。棚子有大有小，里面三三两两聚着学生，不知道在干什么。
艾拉凑到最近的一个棚子外面往里看。
里面有几个学生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堆奇怪的仪器。其中一个学生正在摆弄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在他手里旋转，颜色不断变化。
“这个参数还是不对，”那个学生说，“再调低一点试试。”
另一个学生伸手在桌上的一块面板上点了点，球体的颜色变了。
艾拉看得一头雾水。
她又走到另一个棚子。
这个棚子里只有两个人，正在小声争论什么。
“你这个逻辑有问题，”一个说，“如果这样设定，当A大于B的时候，C就会无限循环——”
“不会的，”另一个反驳，“你看这里，我加了一个终止条件……”
艾拉完全听不懂。
她继续走。
第三个棚子里，一群人围着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记录，有人在小声争论。
第四个棚子里，一个人对着空气挥手，空气中浮现出各种图案。图案随着他的手势变化，时而分裂，时而融合。
第五个棚子里……
艾拉站在那儿，看着这些忙碌的学生，忽然觉得自己好渺小。
这些人，都在研究魔法。
研究她从来没听说过、没见过、没想过的魔法。
她只会一个火球术。
虽然练了八年，虽然威力很大，虽然塞维尔舅舅说她已经能威胁到圣级——
但她只会一个。
真的只会一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你才刚来。慢慢学。”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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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震惊：赌博魔法研究社。
艾拉被一阵欢呼声吸引过去。
一个棚子外面围了好多人，里面时不时传出“赢了！”“太厉害了！”“再来一次！”的声音。
她挤进去，看见里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两边各坐着一个学生。桌子上方悬浮着几颗骰子，正在空中旋转。
“开！”其中一个学生喊了一声。
骰子落下来，停在桌面上。
三个六。
对面那个学生的脸垮了。
“又输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旁边一个人对艾拉解释：“这是赌博魔法研究社的练习。他们研究怎么用魔法提高胜率。”
艾拉愣住了。
“还……还有这种研究？”
“当然。”那人说，“虽然不能真的去赌博，但研究原理还是可以的。听说有个学长已经研究出‘必胜魔法’了，不过只能用在猜拳上。”
艾拉沉默了。
她想起塞蕾娜说过的话——“这个时代的魔法师，早就没有以前那种地位了。”
她当时不太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魔法，已经从“毁天灭地的力量”变成了“猜拳必胜的技巧”。
她不知道该觉得可惜，还是该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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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震惊：滑板试用区。
艾拉走到一片宽阔的广场，看见好多学生踩着那种飞行滑板飞来飞去。有的人滑得飞快，像一道闪电；有的人慢慢悠悠，像是在散步；还有的人正在练习，摇摇晃晃的，随时要摔的样子。
广场旁边有一个小亭子，上面写着：“滑板免费试用——欢迎体验”。
艾拉的眼睛亮了。
她走过去，问那个看亭子的学生：“这个……我能试试吗？”
学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新生？”
“嗯。”
学生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块滑板，递给她。
“踩上去，用魔力控制。一开始慢点，别摔了。”
艾拉接过滑板，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踩上去。
滑板晃了晃，她赶紧稳住身体。
“用魔力？”她问。
“嗯。”学生说，“想象你的魔力从脚底流出去，和滑板连在一起。它就会听你的话。”
艾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魔力从脚底流出去，滑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
滑板浮起来了。
离地面大概半尺高，稳稳的。
她笑了。
“我做到了！”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滑板嗖的一下窜出去。
艾拉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仰——
“啊啊啊啊——！”
她闭上眼睛，等着与地面进行一个亲密接触。
但没摔。
有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稳稳地，把她接住了。
艾拉睁开眼。
一张脸在她面前。
深红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浅浅的灰色皮肤，弯弯的嘴角。
塞蕾娜。
“哟，小黄毛。”她说，声音带着笑意，“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艾拉的脸腾地红了。
“塞、塞蕾娜姐姐——！”
塞蕾娜把她扶稳，松开手。
“刚来就玩滑板？胆子不小。”
艾拉低着头，脸还红着。
“我、我就是想试试……”
塞蕾娜笑了。
“试可以，下次别这么急。这玩意儿我玩了三天才学会。”
艾拉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塞蕾娜眨眨眼。
“不是说了吗，马戏团要来永霜石韵巡演。我提前来了。”
艾拉愣了一下。
“你……你是来找我的？”
塞蕾娜点点头。
“答应过的事，当然要做到。”
艾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塞蕾娜姐姐……”
“行了行了，别感动。”塞蕾娜摆摆手，“走吧，带你去办入学手续。”
艾拉愣住了。
“入学手续？现在就能办？”
“嗯。”塞蕾娜点点头，“我认识招生办的人。先帮你报个名，后面的慢慢来。”
艾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谢谢你——！”
塞蕾娜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谢什么，应该的。”
她转身往前走。
艾拉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塞蕾娜姐姐，马戏团的活怎么办？”
塞蕾娜头也不回。
“请假了。”
艾拉愣住了。
“请假？能请这么久？”
“嗯。”塞蕾娜说，“我跟团长说，有个小朋友需要帮忙。团长说，去吧。”
艾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塞蕾娜姐姐……”
“又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塞蕾娜停下来，转过身。
她走近一步，低下头，看着艾拉。
艾拉仰着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塞蕾娜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抬起艾拉的下巴。
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想感谢我？”塞蕾娜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艾拉点点头，不敢说话。
“那今晚来我房间。”塞蕾娜说，“好好‘感谢’我。”
艾拉的脑子“嗡”的一声。
脸腾地红了。
红得发烫。
“你、你你你——！”
塞蕾娜笑了，笑得很开心。
“逗你玩的。”
她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艾拉站在原地，捂着脸，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塞蕾娜姐姐——！你又来——！”
塞蕾娜的笑声从前面飘过来。
“谁让你这么好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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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招生办门口，塞蕾娜停下来。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艾拉看着她。
“入学需要三个条件。”塞蕾娜说，“第一，交学费。一学期一百银币。”
艾拉点点头：“我有。”
“第二，通过入学考试。”
艾拉又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第三——”塞蕾娜顿了顿，“需要三个魔法师的推荐信。”
艾拉愣住了。
“三个魔法师的……推荐信？”
“嗯。”塞蕾娜点点头，“这是永霜石韵的规矩。怕有人浑水摸鱼混进来。”
艾拉的脑子飞速运转。
三个魔法师。
哈哈，她一路上走了那么就是为了这一刻！
区区三个魔法师。
她开始数。
第一个，米拉。
泥沼村的社恐学姐，烁金浅湾农学院毕业的。虽然社恐，但她是正经魔法师，会的还挺多。
第二个——
艾拉看着塞蕾娜。
“你算一个吧？”
塞蕾娜点点头。
“算。”
艾拉笑了。
这样就两个了。
轻松。
第三个——
她感觉一丝不对劲。
还有谁？
雷金纳德？
他不是魔法师。他是血族贵族，魔法天赋不错，但还没到“魔法师”的程度。他家的魔法古籍是收藏用的，他自己主要是支援型。
格蕾塔？
兽人，不会魔法。
杜格尔？
也不会。
巴罗大叔？
面包店老板，普通人。
精灵阿姨？
“金橡叶”的老板娘，精灵，但她会用魔法吗？她教过清洁魔法，但清洁魔法算魔法吗？好像算，但她算“魔法师”吗？
艾拉有点慌了。
维奥莱特？
天使族，快餐店店长，她会魔法吗？她从来没说过。
莉亚？
裁缝，天使族，应该不会。
克劳福德老师？
剑士，不会魔法。
塞维尔？
他是圣级魔法师！但他现在在监狱里！
艾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在监狱里的人，能写推荐信吗？
就算能写，人家愿意写吗？
就算愿意写，招生办会认吗？
艾拉沉默了。
区区三个——好像还真的想不出来。
她继续想。
还有谁？
那个调酒师？
血族，但他是魔法师吗？
那个卖大衣的血族店员？
他会魔法吗？说话那么绕，应该会吧？
但她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艾拉把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想了一遍。
巴罗大叔，不是。
精灵阿姨，不确定。
商人夫妇，不是。
矮人大叔，不是。
胖女人，不是。
金发年轻人，肯定不是。
吟游诗人，不是。
半身人鼓手，不是。
麦克雷迪警察，不是。
弗雷德绅士，不知道。
塞西莉亚姐姐，她是剧院老板，她会魔法吗？她是瑟薇娅的后人，应该会吧？她帮她打过工，但那是雇佣关系，不是朋友关系……喊她会答应吗？
艾拉越想越乱。
她把认识的人全列出来，一个个排除。
最后发现——
真正确定的，只有两个。
米拉。
塞蕾娜。
第三个，没有。
早知道就不说大话了————
她连那只青蛙都想过了——比人还大的青蛙，算魔物，不算魔法师。
艾拉站在招生办门口，脸上的表情从自信满满，到困惑，到纠结，到绝望。
塞蕾娜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数完了？”
艾拉抬起头，眼眶都有点红了。
“塞蕾娜姐姐……”
“嗯？”
“我……我只认识两个魔法师……”
塞蕾娜挑了挑眉。
“两个？哪两个？”
“米拉，还有你。”
塞蕾娜点点头。
“那第三个呢？”
艾拉摇摇头。
“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把所有人都想了一遍，连那只青蛙都想过了……但真的没了……”
塞蕾娜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青蛙？”
“嗯……”艾拉低着头，“比人还大的那种……”
塞蕾娜笑得更厉害了。
“你真是……”
她笑够了，看着艾拉。
“行了，别哭了。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学呢。”
艾拉抬起头。
“还、还有时间？”
“嗯。”塞蕾娜点点头，“距离秋季招生开始，还有三十天。”
艾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三十天。
还有三十天。
但她很快又蔫了。
“可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上哪儿找第三个魔法师去……”
她看着塞蕾娜，眼神里带着祈求。
“塞蕾娜姐姐……”
塞蕾娜看着她那副表情，叹了口气。
“又来了。”
“姐姐你最好了——你帮我再找一个嘛——球球啦——”
塞蕾娜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点头。
“行吧。”
艾拉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嗯。”塞蕾娜说，“我认识的人多，帮你问问。三十天，应该能找到。”
艾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谢谢你塞蕾娜姐姐——！”
塞蕾娜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跳了。你先回去，给那个米拉写信。让她把推荐信寄过来。”
艾拉用力点头。
“我现在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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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馆，艾拉立刻拿出纸笔。
她想了想，开始写。
“亲爱的米拉学姐：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泥沼村的青蛙回来了吗？蝗虫还有吗？
我到永霜石韵了！这里超级厉害，有会飞的滑板，有自动送餐的食堂，还有研究赌博魔法的社团——你肯定感兴趣！
但我遇到一个麻烦。入学需要三个魔法师的推荐信。我现在有塞蕾娜姐姐一个，还差一个。你能帮我写一封吗？
我知道你社恐，可能不想写。但求求你啦——！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魔法师了——！除了塞蕾娜姐姐就是你了——！
如果你愿意写，寄到这个地址：永霜石韵学院都市，兽人商会转艾拉·金穗收。
对了，你在烁金浅湾过得怎么样？教授有没有原谅你？
等你回信！
艾拉”
她写完，读了一遍。
有点啰嗦，但挺真诚的。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地址。
明天一早寄出去。
希望米拉能收到。
希望她愿意写。
希望——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不想了。
反正还有三十天。
反正塞蕾娜姐姐在帮忙。
反正——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冒出塞蕾娜那句话。
“今晚来我房间，好好‘感谢’我。”
她的脸又红了。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窗外，永霜石韵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座魔法都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