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艾拉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自然醒的。
是被吵醒的。
隔壁房间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欢呼声，夹杂着拍桌子的巨响和某种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四个王——！哈哈哈哈——！”
“不可能——！你作弊——！”
“输了输了，给钱给钱！”
艾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的动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打牌打到半夜？
而且四个王还能输？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
没用。那声音穿透力太强了。
她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还是没用。
她坐起来，盯着那堵薄薄的墙，深吸一口气。
她想冲过去敲门，让他们小声点。
她想起之前住旅馆的时候，隔壁邻居敲她门的经历。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你就算要加油，能不能在心里加油？非得说出来？”
她的脸微微红了。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
她爬起来，披上那件白色大衣，推开门，下楼。
外面凉凉的，风一吹，把她的睡意吹散了不少。
然后她愣住了。
这……
这是她白天看到的那个广场吗？
霓虹灯。
到处都是霓虹灯。
五颜六色的光从各个方向射过来，红的蓝的绿的紫的黄的，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广场照得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那些白天看起来庄严肃穆的建筑，现在都披上了彩色的外衣，有的还在变换颜色，一闪一闪的。
街道两边，各种店铺的招牌亮得晃眼。
“夜猫子酒吧”——招牌是一只卡通猫，眼睛会眨。
“高音KTV”——招牌上有个麦克风，麦克风里不断冒出彩色的音符。
“桌游大乱斗”——招牌上画着骰子、卡牌和棋子，骰子还在转。
“魔法游戏厅”——招牌是一个发光的游戏手柄，手柄上的按钮会随着节奏闪动。
街上的人比白天还多。
学生们三五成群，笑着闹着，从这个店涌出来，又涌进那个店。有人踩着飞行滑板慢悠悠地飘过，手里还拿着饮料。有人站在路边，对着一个发光的屏幕指指点点，好像在选什么。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什么，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艾拉站在旅馆门口，张着嘴，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刚才被吵醒的烦闷，全都消失了。
“这……这也太酷了吧……”
她迈开步子，走进那片霓虹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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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店：酒吧。
艾拉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夜猫子酒吧”的招牌，犹豫了三秒。
酒吧。
上次在暮霭林渊的酒吧，她经历了什么？
血族调酒师。
三杯白开水。
十七种果酒。
还有那句“您喝得这么快，我有点担心您会不会醉倒——当然，如果您觉得您千杯不倒的话”。
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又看了看里面——暖黄色的灯光，软软的沙发，几个学生坐在那儿聊天，手里端着五颜六色的饮料。
饮料看起来很漂亮，有粉红色的，有淡蓝色的，还有一杯发着淡淡的绿光。
她咽了口口水。
走进去。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兽人。
高大的，壮实的，穿着简单的衬衫，正在擦杯子。
看见艾拉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艾拉愣了一下。
没有翻译腔。
没有拐弯抹角。
没有哲学问题。
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要点什么”。
她差点哭出来。
“你、你能说简单点吗？”她脱口而出。
兽人愣住了。
“啥？”
艾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
“不、不是……我就是……有点心理阴影……”
兽人看着她，挠挠头。
“心理阴影？啥心理阴影？”
艾拉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是……之前在一个酒吧……那个调酒师说话太绕了……我听不懂……”
兽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哦，你碰到血族了吧？”
艾拉用力点头。
“对对对！就是血族！”
兽人哈哈大笑。
“正常正常。他们说话都那样，我第一次去暮霭林渊也被绕晕过。来，你点，我尽量说人话。”
艾拉松了口气，指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饮料。
“那些是什么？”
“果汁。”兽人说，“各种果汁。这个是草莓的，这个是蓝莓的，那个发绿光的是薄荷青柠的，加了点发光粉，好看而已，没别的。”
艾拉眼睛亮了。
“我要那个发绿光的！”
兽人点点头，转身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艾拉接过来，喝了一口。
凉凉的，酸酸甜甜的，薄荷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好喝。
而且不用猜，不用分析，不用想他到底在说什么。
她端着杯子，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那些学生聊天。
有人在大声争论什么游戏，有人在分享今天的研究成果，还有几个人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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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家店：KTV。
艾拉是被一阵歌声吸引过去的。
那歌声太有穿透力了，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高亢的，激昂的，像是在唱什么史诗级的歌曲。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是一家KTV。
门口站着一个学生，正在往里张望。
“谁在唱？”艾拉问。
那个学生转过头，表情有点复杂。
“不知道，但已经连唱三首了，全是这种高音。”
艾拉好奇地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个小小的包间，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那震耳欲聋的歌声从最里面一个包间传出来，震得走廊的墙都在抖。
艾拉凑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一个人站在里面，对着屏幕，闭着眼睛，唱得撕心裂肺。
屏幕上显示着歌名——《永霜战歌》。
旁边还飘着一行小字：难度★★★★★
艾拉盯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她也会唱歌！
虽然没听过这首歌，但唱歌不就是喊吗？
她推开门，走进去。
那人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但没停。
艾拉也不管，直接拿起另一个麦克风，对着屏幕，开始跟着喊。
是的，喊。
因为她不会唱，不知道歌词，不知道旋律，只能跟着节奏喊。
“啊——！啊——！啊——！”
喊得撕心裂肺。
喊得惊天动地。
喊得那人都停了，呆呆地看着她。
但艾拉没停。
她闭着眼睛，握着麦克风，用尽全力喊。
旁边还有一个东西——魔法扩音器，把她那震耳欲聋的喊声放大，传遍整个KTV，传到大街上，传到隔壁的酒吧，传到对面的游戏厅。
整个KTV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唱歌，听着这从某个包间传出来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不知道是在唱歌还是在杀猪的声音。
一曲终了。
艾拉睁开眼，喘着气。
然后她发现，门口站着一群人。
那些人看着她，表情都很复杂。
艾拉愣住了。
“怎、怎么了？”
沉默。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
啪。啪。啪。
然后是更多的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响起来，夹杂着笑声和口哨声。
“太厉害了——！”
“我第一次听人把这首歌完成这样——！”
“比原唱还震撼——！”
艾拉的脸红了。
她放下麦克风，低着头，快步走出KTV。
身后，那人的声音追出来：“再来一首——！”
她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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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家店：魔法游戏厅。
艾拉是被门口那个巨大的发光的游戏手柄吸引进去的。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一排排屏幕挂在墙上，屏幕前面有各种各样的操作设备——有的像手柄，有的像方向盘，有的像魔法杖，还有几个看起来像飞行滑板的东西，人站在上面操作。
每个屏幕前都有人，有的在打枪，有的在开车，有的在打拳，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一个巨大的屏幕指指点点。
艾拉看了一圈，最后被一个空位吸引。
那个屏幕上的游戏看起来很简单——一个小人，一条路，路上有各种障碍，要跳过去。
她坐下来，拿起那个手柄。
手柄的质感很奇怪，不是塑料的，是某种温温的、软软的材质，握在手里很舒服。
她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屏幕亮了。
“欢迎来到《勇者之路》。”屏幕上一行字跳出来，“请选择难度：简单/普通/困难/地狱”
艾拉毫不犹豫地选了简单。
游戏开始。
小人往前跑。
前面出现一个坑。
艾拉按跳。
小人跳过去了。
前面又出现一个坑。
她又按跳。
又跳过去了。
艾拉笑了。
这不挺简单的嘛。
然后前面出现了一排坑。
她按跳，跳，跳。
小人掉坑里了。
艾拉愣了一下。
再来。
又掉坑里了。
再来。
又掉。
再来。
再掉。
她不知道试了多少次，终于跳过了那一排坑。
然后前面出现了一排会动的坑。
艾拉：“……”
一个时辰后。
她还在那一排会动的坑前面。
两个时辰后。
终于跳过去了。
然后前面出现了一排会动的、会上下浮动的、还会突然消失的坑。
艾拉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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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艾拉终于通关了第一关。
不对，是第二关。
她跳过了那些坑，打败了一个小Boss，进入第二关。
然后在第二关的第一个坑面前，她掉了进去。
又掉了进去。
又掉了进去。
一直掉到天亮。
她终于放弃了。
她站起来，拿着那个手柄，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兽人姑娘，正在打瞌睡。
艾拉叫醒她。
“我通关了！”
兽人姑娘揉揉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然后她笑了。
“您才刚过第二关。”
艾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第二关。”兽人姑娘指着屏幕，“这个游戏一共有一百关。您才过了两关。”
艾拉沉默了。
她盯着那个屏幕，盯着那个“2/100”的数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不信……”
兽人姑娘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您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确实有点难……”
艾拉没说话。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名侦探吗？”
艾拉转过头。
格蕾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身后，杜格尔也在，一脸疲惫，像是被拽着起了个大早。
艾拉看着她，眼眶都有点红了。
“格蕾塔……”
格蕾塔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艾拉那副表情，笑了。
“打了一夜？”
艾拉点点头。
“过了几关？”
艾拉沉默了一秒。
“两关……”
格蕾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整个游戏厅都在抖。
“哈哈哈哈——两关——打了一夜过了两关——哈哈哈哈——”
艾拉的脸红了。
“这游戏太难了……”
杜格尔在旁边小声说：“是您技术太差了。”
艾拉瞪他一眼。
格蕾塔笑够了，擦着眼泪说：“行了行了，回去睡觉吧。晚上再打。”
艾拉站起来，握紧拳头。
“我一定会通关的。”
格蕾塔看着她，又笑了。
“行，我等着。”
艾拉走出游戏厅，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那些霓虹灯上，五颜六色的光变得淡淡的。
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
但她脑子里还在想那个游戏。
那些坑。
那些会动的坑。
那些会动的、会上下浮动的、还会突然消失的坑。
她握紧拳头。
“等着。我一定会通关的。”
身后，格蕾塔的笑声又飘过来。
“行了行了，回去睡觉吧。梦里通关也算。”
艾拉回头瞪她一眼。
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