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艾拉一头栽倒在床上。
“累死了……”
今天太充实了。表演，吃饭，花钱，被夸，被笑，被围观——她感觉自己把一周的能量都耗光了。
塞蕾娜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就累了？明天还有更累的。”
艾拉翻了个身，看着她。
“什么？”
塞蕾娜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入学考试。”
艾拉坐起来，眼睛亮了。
“考试？考什么？放火球？我准备好了！”
塞蕾娜摇摇头。
“笔试。”
艾拉愣住了。
“什么？”
“笔试。”塞蕾娜重复了一遍，“写的那种。”
艾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写……写什么？”
塞蕾娜想了想。
“魔法理论，术语解释，应用分析，还有几道论述题。”
艾拉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放火球，会冻东西，会洗衣服，会编草席，会抓蝗虫，会做火焰花。
但这双手，没写过几行字。
她抬起头，声音有点抖。
“我……我能不能不考……”
塞蕾娜笑了。
“不能。”
艾拉瘫回床上。
完了。
艾拉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不是那种“被圣级魔法师打死”的死，是那种“被书淹死”的死。
桌上堆着比她头还高的书。
《魔法理论基础》
《魔力运转原理详解》
《元素魔法通论》
《永霜石韵入学考试历年真题集》
《魔法术语词典》
《从入门到入土——一个考生的自白》
艾拉盯着那堆书，沉默了。
米拉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魔法术语词典》。
“我、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艾拉点点头，眼神空洞。
米拉指着第一个词条。
“这、这个是‘魔力’……”
艾拉点点头。
“我知道，就是放魔法的那个东西。”
米拉愣了一下。
“差、差不多……但考试要写定义……”
她翻开书，念道：
“魔力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的能量形态，通过魔法师的意志和咒语进行引导和转化，从而产生各种魔法效果。它源于生命的本源，又与自然界中的元素相互呼应……”
艾拉听着，眼睛开始发直。
“……魔力的大小取决于魔法师的精神强度和身体素质，而魔力的质量则取决于对魔法本质的理解深度……”
眼睛越来越直。
“……在永霜石韵的魔法理论体系中，魔力被划分为七个层次，分别对应七种不同的运用方式……”
眼睛彻底失去焦点。
米拉念完，抬起头。
“懂、懂了吗？”
艾拉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趴在桌上。
“我死了。”
米拉愣住了。
“什、什么？”
艾拉的声音从桌子里传出来。
“我说我死了。被书杀死的。”
米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艾拉的背。
“别、别灰心……慢慢来……”
下午，塞蕾娜来了。
她看了一眼那堆书，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艾拉，笑了。
“哟，还没死呢？”
艾拉抬起头，幽怨地看着她。
“快了。”
塞蕾娜走到桌边，拿起那本《魔力运转原理详解》，翻了翻。
“这些东西，你平时都用过，只是不知道名字而已。”
她指着书上的一个章节。
“你看这个，‘魔力在体内的流动路径’——就是你放火球的时候，魔力从这儿到这儿再到这儿的那条路。”
艾拉凑过去看。
密密麻麻的文字，各种术语，各种公式。
她眼睛又开始发直。
塞蕾娜拍拍她的脸。
“醒醒，别睡。”
艾拉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
“我、我不行了……”
塞蕾娜笑了。
“这才刚开始呢。”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艾拉旁边坐下。
“来，我教你。用你能听懂的话。”
三天后。
艾拉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披头散发地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那堆书，眼神空洞。
米拉端着一杯水进来，看见她那副样子，吓了一跳。
“艾、艾拉……你还好吗……”
艾拉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米拉往后退了一步。
艾拉的脸色很白，眼圈很黑，头发乱成一团，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米拉……”她的声音沙哑，“我……我记不住……”
米拉小心翼翼地走近，把水放在桌上。
“慢、慢慢来……”
艾拉摇摇头。
“来不及了……还有几天就考试了……”
她把脸埋进书里，发出沉闷的哀嚎。
米拉看着她，有点心疼。
但又有点想笑。
因为艾拉现在的样子，真的像一只绝望的土拨鼠。
第四天。
艾拉开始阴暗爬行。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阴暗爬行。
她趴在房间的地板上，慢慢地爬来爬去，嘴里念念有词。
“魔力输出……元素密度……燃烧效率……温度阈值……”
米拉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看着她。
“艾、艾拉……你没事吧……”
艾拉没理她，继续爬。
“火焰元素……魔法粒子……活跃度……正相关……”
她爬到墙角，把头抵在墙上，开始撞。
咚。咚。咚。
米拉吓得站起来。
“艾拉——！”
艾拉停下来，转过头。
“我在背书。以头抢桌，有助于记忆。”
米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拉继续撞。
咚。咚。咚。
外面走廊上，一个路过的学生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这节奏……还挺有规律的……”
另一个学生路过，也停下来。
“是在打节拍吧？做音乐？”
第一个学生点点头。
“应该是。这个节奏感不错。”
两个学生站在走廊里，听了很久，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离开。
房间里，艾拉还在撞。
咚。咚。咚。
米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是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看着艾拉在那阴暗爬行加以头抢桌，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塞蕾娜来的时候，艾拉已经爬到桌子底下了。
她蜷缩成一团，头发披散着，嘴里念念有词。
“魔力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的能量形态……魔力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的能量形态……魔力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的能量形态……”
塞蕾娜蹲下来，看着她。
“小黄毛？”
艾拉抬起头。
“嗯？”
塞蕾娜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你这是……在练什么新的魔法？”
艾拉摇摇头。
“我在背书。”
塞蕾娜愣住了。
“背书？在桌子底下背？”
艾拉点点头。
“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塞蕾娜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把艾拉从桌子底下拉出来。
“行了，出来吧。你这样背不进去的。”
艾拉被她拉出来，坐在椅子上，头发乱成一团。
塞蕾娜帮她把头发理了理，看着她的黑眼圈，叹了口气。
“你几天没睡了？”
艾拉想了想。
“三天？四天？不记得了。”
塞蕾娜摇摇头。
“你这样不行。脑子都糊了，怎么背书？”
艾拉低下头。
“可是……我背不进去……”
塞蕾娜拍拍她的肩。
“那就先不背。休息一下。”
艾拉抬起头，看着她。
“休息？”
“嗯。”塞蕾娜点点头，“你多久没出去走走了？”
艾拉想了想。
好像从开始备考就没出去过。
塞蕾娜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我去叫米拉。咱们出去透透气。”
一刻钟后，三个人坐在一家小咖啡馆里。
艾拉捧着一杯热牛奶，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米拉坐在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
塞蕾娜靠在椅背上，悠闲地喝着咖啡。
窗外的霓虹灯闪着，街上人来人往。
沉默了一会儿。
塞蕾娜忽然开口。
“要不，咱们讲点有意思的？”
艾拉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塞蕾娜眨眨眼。
“故事大会。一人讲一个故事。”
艾拉愣住了。
“现在？”
“嗯。”塞蕾娜点点头，“半夜讲故事最刺激了。”
米拉的脸白了。
“半、半夜……讲故事……”
塞蕾娜笑了。
“对，鬼故事。”
米拉的身体开始发抖。
“鬼、鬼故事……”
艾拉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你怕鬼？”
米拉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我不怕……只是有点……紧张……”
塞蕾娜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讲鬼故事。我先来。”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艾拉和米拉听着，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半夜的风，有点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