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大会后的第三天，艾拉的学习效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是因为她突然开窍了。
是因为她不敢停下来。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那辆没有终点的车。”她趴在书桌前，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深得吓人，“所以我只能看书。看书的时候，脑子就没空想那些了。”
米拉看着她，表情很复杂。
“那、那也不能不睡觉啊……”
艾拉摇摇头。
“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白衣服女孩。”
她顿了顿，打了个哆嗦。
“而且我现在看到白色的东西就害怕。昨天看见一只白猫，我差点跳起来。”
米拉沉默了。
她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是个大晴天。
但艾拉的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
大白天的，开着台灯。
“你、你开灯干嘛……”
艾拉头也不抬。
“怕阴影。有阴影的地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米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走过去，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艾拉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低头看书。
“魔力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的能量形态……魔力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的能量形态……魔力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的能量形态……”
米拉听着她念念有词，忽然觉得——
这个鬼故事大会，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艾拉背书背得更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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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艾拉进入了疯狂补习模式。
早上五点起床，背魔法术语。
上午八点到十二点，跟米拉学理论。
下午两点到六点，跟塞蕾娜学应用。
晚上七点到凌晨，自己刷真题。
中间只休息吃饭的时间。
米拉看着她的日程表，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这样会死的……”
艾拉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考试没过，明年再来一次。”
米拉沉默了。
她想了想明年还要陪艾拉备考的画面，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翻开书，继续教。
“下、下一个词条……‘元素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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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疯狂补习也带来了副作用。
艾拉开始出现各种奇怪的症状。
症状一：绕路。
学校里的磁悬浮列车，她以前经常坐。现在只要看见列车进站，她就会绕道走。
“那辆车……和故事里的末班车太像了……”她缩在米拉身后，瑟瑟发抖。
米拉看了一眼那辆干干净净、闪着银光的列车，沉默了。
“这、这哪里像了……”
艾拉摇摇头。
“你不懂。那种‘不知道开往哪里’的感觉……”
米拉叹了口气，拉着她走人行道。
症状二：不敢照镜子。
晚上洗澡的时候，艾拉会把浴室的镜子用毛巾盖住。
洗完澡出来，裹得严严实实，眼睛绝不往镜子的方向看。
有一次米拉忘了盖镜子，进去洗澡。
洗到一半，忽然想起那个镜子里的怪物。
她愣了三秒。
然后尖叫着冲出来，裹着浴巾，浑身发抖。
艾拉听见声音，从房间里跑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一起把镜子盖住。
此后，浴室里的镜子再也没露出来过。
症状三：经常检查床底。
每天晚上睡觉前，艾拉都会趴在地上，把床底检查一遍。
确认什么都没有之后，才会爬上床。
然后缩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
米拉问她在看什么。
她说：“怕头顶有寒气。”
米拉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也开始检查天花板。
两个人在床上躺好，谁也不敢闭眼。
过了一会儿，艾拉忽然问：“你说，那个学生现在还在车上吗？”
米拉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别、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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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一封“华丽”的信送到了艾拉手里。
信封是深紫色的，烫着金色的花纹。封口处盖着一个火漆印，印着一颗星星的形状。
艾拉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羊皮纸的，摸起来很厚实。上面的字是手写的，每一个字都写得特别认真，笔画末端还带着小小的花体。
艾拉看了三行，就看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看不懂。
是因为字太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把信递给米拉。
“你帮我念念……”
米拉接过信，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啊——！亲爱的艾拉·金穗小姐——！
经过那一天的考验——！我奥利凡德·星光——！不得不承认——！你的表演——！是我见过的——！最动人的火焰——！最优雅的舞蹈——！最震撼的演出——！
因此——！我愿意为你写下这封——！最华丽的推荐信——！用最好的羊皮纸——！最亮的金粉——！最漂亮的字——！
愿你的魔法之路——！如同你的火焰一样——！璀璨夺目——！永不熄灭——！
你忠实的——！
奥利凡德·星光——！”
米拉念完，沉默了三秒。
艾拉也沉默了。
然后米拉小声说：“他、他写信也是这个风格啊……”
艾拉点点头。
“嗯。挺……挺华丽的。”
她把信小心地收好，和米拉的那封、塞蕾娜的那封放在一起。
三封推荐信。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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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艾拉把三封信交到招生办。
负责审核的老师是个老魔族，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花白，一看就是那种老古董。
他拿起三封信，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米拉的。字迹工整，内容朴实，就是正常的推荐信。
第二封，塞蕾娜的。字迹潦草，内容简短，但署名后面盖着一个王级的章。
老魔族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第三封，奥利凡德的。
他刚打开，就被那满纸的花体字晃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看了三行，又拿远一点。
看了五行，揉了揉眼睛。
看到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艾拉。
“这封信……是奥利凡德教授亲自写的？”
艾拉点点头。
老魔族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一个章，“啪”地盖在申请表上。
“通过。你可以参加入学考试了。”
艾拉愣住了。
就、就这么简单？
她看看那个章，又看看老魔族。
老魔族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下一份申请了。
艾拉站在那里，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老师！”
她转身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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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入学考试。
艾拉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攥着准考证，手心全是汗。
米拉站在她左边，不停地给她打气。
“你、你行的……你背了那么多……肯定没问题……”
塞蕾娜站在她右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考不过也没事，明年再来。”
艾拉瞪她一眼。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塞蕾娜笑了。
“开玩笑的。你肯定能过。”
艾拉深吸一口气。
考场的大门打开了。
她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米拉用力挥手。
塞蕾娜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艾拉转回头，走进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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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持续了三个时辰。
艾拉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的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战场上下来。
米拉和塞蕾娜迎上去。
“怎、怎么样？”
艾拉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
“魔力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的能量形态，通过魔法师的意志和咒语进行引导和转化，从而产生各种魔法效果。它源于生命的本源，又与自然界中的元素相互呼应。魔力的大小取决于魔法师的精神强度和身体素质，而魔力的质量则取决于对魔法本质的理解深度。在永霜石韵的魔法理论体系中，魔力被划分为七个层次，分别对应七种不同的运用方式——元素亲和度是指魔法师与某种元素之间的共鸣程度，亲和度越高，施法效率越高，魔力消耗越低。元素共振是指当魔法师与元素的亲和度达到一定程度时，可以引发元素之间的共振效应，从而产生超越常规的魔法效果——”
米拉愣住了。
塞蕾娜也愣住了。
艾拉还在继续。
“魔力的运转路径分为主脉和支脉，主脉负责魔力的储存和输送，支脉负责魔力的分配和调控。主脉有三条，分别对应头部、胸部和腹部；支脉有七条，分别对应七种元素——火焰、水流、气流、土石、雷电、光明、黑暗。魔力的运转速度取决于支脉的通畅程度，而支脉的通畅程度又取决于魔法师对相应元素的理解深度——”
米拉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艾、艾拉？”
艾拉停下来，看着她。
“嗯？”
“你、你还好吗？”
艾拉想了想。
“我背了三个时辰的题。手写了二十页纸。脑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了。现在里面是空的。”
她顿了顿。
“但我感觉我可能考过了。”
米拉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塞蕾娜笑了。
“行了，先回去休息吧。等结果出来再说。”
艾拉点点头。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我饿了。”
米拉愣了一下。
“那、那去吃饭？”
艾拉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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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在大街上，艾拉的状态慢慢恢复了。
从“背完题的空壳”恢复到“能正常说话的人”。
塞蕾娜看着她，笑了。
“想吃啥？我请。”
艾拉眼睛亮了。
正要开口，米拉忽然说：
“我、我来请吧。”
塞蕾娜挑了挑眉。
“你？”
米拉点点头，脸有点红。
“我、我现在是老师了……有工资……存了一些……”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一、一直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当初在泥沼村帮我……”
艾拉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米拉……”
米拉低下头，不敢看她。
塞蕾娜笑了。
“行，那米拉请。我们去哪儿吃？”
米拉想了想。
“永、永霜石韵有一家店……很出名……涮羊肉……”
艾拉愣住了。
“涮羊肉？”
“嗯。”米拉点点头，“就、就是把羊肉切成薄片，放在滚烫的汤里涮一下，蘸着调料吃……是这里的特色……”
艾拉的眼睛越来越亮。
“羊肉……薄片……滚烫的汤……蘸料……”
她咽了口口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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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热气腾腾的。
一口大铜锅端上来，里面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扑面而来。
一盘盘羊肉端上来，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红白相间，摆得整整齐齐。
还有各种配菜——白菜、粉丝、豆腐、蘑菇、面条。
艾拉盯着那些羊肉，眼睛都直了。
“这……这么多……”
米拉小声说：“不、不多……我怕不够吃……”
艾拉抬起头，看着她。
米拉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
“你、你吃吧……”
艾拉笑了。
她夹起一片羊肉，在滚烫的汤里涮了涮，变色之后捞出来，蘸上芝麻酱，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吃……”
塞蕾娜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米拉也笑了。
三个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锅前，吃着羊肉，聊着天。
外面很冷。
但屋里很暖。
艾拉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米拉，你存了多少钱？”
米拉愣了一下。
“大、大概……五十多枚银币……”
艾拉沉默了。
五十多枚银币。
一顿涮羊肉，至少要吃十几枚。
她低头看着那盘羊肉，忽然有点心疼。
“米拉……”
米拉看着她。
“谢、谢谢你……”
米拉笑了。
“没、没事……你吃吧……”
艾拉点点头，继续吃。
但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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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出来，外面飘起了小雪。
艾拉裹紧大衣，看着那些细小的雪花飘落，忽然笑了。
“怎么了？”塞蕾娜问。
艾拉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米拉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塞蕾娜倒是懂了。
她伸出手，在艾拉头上揉了揉。
“是啊，挺好的。”
三个人走进雪里。
身后，那家涮羊肉店还亮着灯，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混在雪里，慢慢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