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艾拉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披头散发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邮递员——一个踩着飞行滑板的年轻魔族,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艾拉·金穗?你的考试成绩到了。”
艾拉的瞌睡瞬间醒了。
她接过信封,手都在抖。
邮递员踩着滑板飘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盯着那个信封。
白色的信封,上面盖着永霜石韵魔法大学的印章。
艾拉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她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成绩单。
上面写着:
**入学考试成绩单**
**考生姓名:艾拉·金穗**
**笔试成绩:61/100**
**结论:合格**
艾拉盯着那个“61”,愣了三秒。
六十一。
及格线是六十。
她刚好超过一分。
她张大嘴,想喊点什么,但发不出声。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得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过了——!我过了——!六十一分——!刚好过——!”
米拉从房间里冲出来,头发还乱着,一脸惊慌。
“怎、怎么了——!”
艾拉举起成绩单,朝她挥舞。
“我过了!六十一分!刚好及格!”
米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太、太好了——!”
两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一个学生探出头来,看着她们,表情很复杂。
“一大早的……能不能小声点……”
艾拉完全不在意,拉着米拉就往外跑。
“去找塞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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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蕾娜正坐在咖啡馆里喝咖啡,悠闲得像只猫。
看见艾拉冲进来,她挑了挑眉。
“哟,考了多少?”
艾拉把成绩单拍在她面前。
塞蕾娜低头看了一眼。
“六十一?”
艾拉用力点头。
塞蕾娜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低分飘过,也是过。”
艾拉的脸红了。
“我、我尽力了……”
塞蕾娜站起来,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行啦,过了就行。恭喜你,小黄毛——不对,现在该叫你学妹了。”
艾拉愣住了。
“学妹?”
“嗯。”塞蕾娜点点头,“我是永霜石韵毕业的。你入学了,不就是我学妹吗?”
艾拉的眼睛亮了。
“对哦!”
她激动得又想跳。
塞蕾娜按住她。
“别跳了。坐下,喝杯咖啡,冷静一下。”
艾拉坐下来,但嘴角一直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
米拉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真、真好……”
艾拉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米拉,你什么时候回去?”
米拉的笑容顿了顿。
“明、明天……烁金那边还要上课……”
艾拉愣住了。
明天?
她又看向塞蕾娜。
塞蕾娜耸耸肩。
“我也该回去了。马戏团那边催了好几次。”
艾拉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们都要走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塞蕾娜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怎么,舍不得?”
艾拉点点头。
塞蕾娜伸出手,又揉了揉她的头。
“傻孩子。又不是不见面了。”
艾拉抬起头,看着她。
塞蕾娜说:“我就在永霜石韵巡演,还会来的。而且你现在是学生了,放假也可以来找我。”
米拉也点点头。
“对、对啊……磁悬浮很快的……两个时辰就到了……”
艾拉看着她们,眼眶有点热。
“那……那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塞蕾娜想了想。
“下个月吧。巡演到附近的时候,我来看你。”
米拉也说:“我、我放假就过来……”
艾拉点点头。
但她还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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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车站。
永霜石韵的磁悬浮车站很漂亮,银白色的建筑,透明的玻璃穹顶,阳光从上面洒下来,照得整个大厅亮堂堂的。
但艾拉没心情欣赏。
她站在月台上,看着那辆即将开往烁金浅湾的列车,心里酸酸的。
米拉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塞蕾娜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广播响了。
“开往烁金浅湾的磁悬浮列车即将发车,请乘客抓紧时间上车。”
米拉抬起头,看着艾拉。
她的眼眶红了。
“艾、艾拉……”
艾拉看着她,鼻子也开始发酸。
“米拉……”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米拉忽然冲上来,抱住艾拉。
“谢、谢谢你……我会想你的……”
艾拉被她抱住,愣了一秒,然后也伸手抱住她。
“我也想你……”
米拉在她肩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你、你要好好上学……别、别老是吃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艾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还说我?你自己上课还戴纸袋呢……”
米拉也笑了。
两人抱着,又哭又笑。
塞蕾娜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再抱车就开了。”
米拉松开艾拉,擦了擦眼泪。
“我、我走了……”
她转身,朝列车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艾拉朝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在车门里。
列车缓缓启动,滑出站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边。
艾拉站在月台上,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塞蕾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别看了,走了。”
艾拉点点头,但还是没动。
塞蕾娜伸出手,揽住她的肩。
“行了,还有我呢。”
艾拉转过头,看着她。
塞蕾娜微微一笑。
“我送你回学校。然后我也该走了。”
艾拉愣住了。
“你也要走了?”
塞蕾娜点点头。
“马戏团今晚有演出,我得赶回去。”
艾拉低下头,不说话。
塞蕾娜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怎么,还想让我再抱一个?”
艾拉抬起头,脸微微红了。
“不、不是……”
塞蕾娜张开双臂。
“来吧,抱一个。”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扑进她怀里。
塞蕾娜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好上学。等你毕业了,我给你当助手。”
艾拉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说好了……”
“说好了。”
塞蕾娜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塞蕾娜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行了,别哭了。哭多了不好看。”
艾拉吸了吸鼻子。
“我本来就不好看……”
塞蕾娜笑了。
“谁说的?你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不会打扮。”
艾拉的脸又红了。
塞蕾娜转身,朝另一个站台走去。
“我走了。记得写信。”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塞蕾娜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对了,别老是吃那么多。校服要是穿不下了,我可没钱给你买新的。”
艾拉愣了一下。
塞蕾娜笑了,挥挥手,消失在人群里。
艾拉站在月台上,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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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艾拉坐在房间里,对着桌上一个包裹发呆。
包裹是学校送来的,上面印着永霜石韵魔法大学的校徽。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套校服。
深蓝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结,黑色的长裤。
布料摸起来很舒服,不厚不薄,正好适合现在的天气。
艾拉盯着那套校服,愣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好像……挺好看的?
她赶紧换上。
外套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裤子倒是刚好,腰身也合适。领结她不会系,捣鼓了半天,终于系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深蓝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歪歪扭扭的领结,还有那头永远不服帖的黄头发。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整理。
把外套的扣子扣好,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把领结拆了重新系——还是歪的,但比刚才好一点。
她把头发梳了梳,拢到耳后。
又对着镜子照了照。
好像……还行?
她想起塞蕾娜说过的话。
“你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不会打扮。”
她现在穿着校服,应该算打扮了吧?
她又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裙摆——不对,是裤脚,飘起来一点。
她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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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
永霜石韵的早晨,总是这样,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给那些扭曲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色。
街上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深蓝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结,黑色的长裤。
每个人都和她一样。
但每个人又都不一样。
有的踩着滑板飞快地掠过,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一边走一边看书,有的拿着魔法记录仪在拍照。
艾拉走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终于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她走过那条她曾经跪着求冬将军放过的街道——当然现在没有雪,只有温暖的阳光。
她走过那家她吃了七盘饭的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她走过那家她第一次喝果汁的酒吧——招牌上的猫还在眨眼睛。
她走过那家她硬喊高音的KTV——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唱歌。
她走过那家她打了一夜只过了两关的游戏厅——门口那个巨大的手柄还在闪。
她走过那家她和米拉、塞蕾娜一起吃涮羊肉的店——店还没开门,但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最后,她站在学院的大门前。
那扇巨大的、通体银白色的、刻满符文的大门,敞开着。
门后,是那些高耸的塔楼,那些扭曲的建筑,那些流动的光,那些飞来飞去的滑板,那些滚来滚去的机器人。
她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进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
校服的扣子反着光。
歪歪扭扭的领结在风里轻轻飘动。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巨大的时钟塔。
指针指向八点整。
钟声响起。
叮——咚——叮——咚——
和那个洗脑的上课铃不一样,这钟声庄严而悠扬,传遍整个学院都市。
艾拉站在广场中央,听着那钟声,忽然笑了。
她想起一年前,自己还在风语丘陵的家里,被母亲从被窝里薅出来。
她想起父亲的信:“走过了,就长大了。”
她想起塞蕾娜的话:“等你毕业了,我给你当助手。”
她想起米拉的话:“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她想起这一路上遇见的那些人。
巴罗大叔,精灵阿姨,商人夫妇,矮人大叔,胖女人老板娘,金发年轻人,吟游诗人,半身人鼓手,格蕾塔,杜格尔,莉亚,维奥莱特,塞西莉亚,雷金纳德,克劳福德老师,菲奥娜,艾德里安,还有那个在监狱里的塞维尔舅舅。
她想起那些事。
蹲在柜台底下吃蛋糕,火烧蜘蛛林,编草席冻蚊子,在驿站瞎蹦跶,在剧院当售票员,在霜桥镇买大衣,追猫,抓蝗虫,看歌剧,听议会,打圣级,学吟唱,学优雅,学震撼,考笔试,低分飘过。
她想起那些笑,那些泪,那些害怕,那些温暖。
钟声停了。
艾拉收回思绪,看着眼前那些匆匆走过的学生。
有人朝她点头致意,有人踩着滑板从她身边掠过,有人在小声讨论今天的课。
她深吸一口气。
迈开步子。
走向那栋属于新生的教学楼。
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