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开学第一课
艾拉坐在教室里，盯着面前那个老魔族，眼睛越来越直。
这是她大学的第一堂课。
《魔法本质与正统理论》——必修课。
讲台上的教授，是一个看起来至少有两百岁的老魔族。他的头发全白了，长长的胡子垂到胸前，脸上全是皱纹，眼睛藏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老古董我怕谁”的气息。
他开口了。
“诸生且听，夫魔法者，天地之正气也，万物之根本也。古之圣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中通人事，乃得魔法之奥义。今之学者，但求速成，不务根本，可叹可叹……”
艾拉眨了眨眼。
她看向旁边的同学。
那个魔族同学也是一脸茫然。
她又看向另一边的同学。
那个人类同学已经在打哈欠了。
“那个……他在说什么？”艾拉小声问旁边的魔族。
魔族同学摇摇头，同样小声回答：“听不懂。但应该很重要。”
艾拉点点头，继续听。
“……夫火球术者，魔法之正宗也。当以正心诚意，凝神聚气，使火焰纯粹而猛烈，方可称得上乘。至于那些花里胡哨之术，哗众取宠之道，皆为邪魔外道，不足取也……”
艾拉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魔力的运转，当循天地之道，顺阴阳之理，不可妄动，不可轻浮……”
眼皮越来越重。
“……如《魔法正经》所言：‘夫魔力者，存乎一心，动乎一念，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故能包罗万象，化生万物……’”
艾拉的头慢慢低下去。
“……是故学者当以静制动，以简驭繁，以不变应万变……”
头更低了一点。
“……譬如那‘自动剥葡萄皮’之术，简直是荒谬绝伦！葡萄皮何辜？需受此等羞辱？剥皮当用手，用心，用情，岂能用魔法这等神圣之物？”
艾拉彻底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在吃葡萄。
不用剥皮的那种。
——咚。
她的头撞在桌上，把自己撞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她。
老古董教授站在讲台上，正盯着她，表情很复杂。
“那位同学——！”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艾拉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到——！我在——！我没睡——！”
老古董教授眯起眼睛。
“你没睡？那老夫方才所言，你可曾听见？”
艾拉愣住了。
她刚才……确实没听见。
但她不能说没听见。
她想了想，努力回忆刚才迷迷糊糊中飘进来的几个词。
“呃……葡萄皮？”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老古董教授的脸涨红了。
“荒谬——！老夫在讲魔法大道——！你却在想葡萄皮——！”
艾拉知道自己说错了，赶紧补救。
“不是不是！我是说……葡萄皮也是魔法的一部分……那个……自动剥葡萄皮……也是一种魔法……”
老古董教授的脸色从红变紫。
“自动剥葡萄皮——！那等邪魔外道——！也配叫魔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看着艾拉。
“既然你对魔法如此有见地——！不如上来展示一番——！”
艾拉愣住了。
展示？
展示什么？
她硬着头皮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老古董教授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看着她。
全班几十双眼睛，也都看着她。
艾拉站在那儿，脑子飞速运转。
展示什么？
火球术？不行，万一烧了教室怎么办？
“美”的魔法？那东西她刚学，还不熟练。
那就……
她想起自己最拿手的那个。
伸出右手，对着自己的衣服，轻轻念了一句：
“崭新如初。”
衣服上的粉笔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瞬间消失了。
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
艾拉抬起头，等着评价。
全班安静。
老古董教授盯着她，盯了三秒。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从紫变黑。
“你——！你——！你竟敢——！”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竟敢用魔法——！洗衣服——！”
艾拉愣住了。
“洗、洗衣服怎么了？”
“怎么了——！魔法是神圣的——！是庄严的——！是用来追求大道——！探索真理——！岂能用在此等——！此等——！俗务之上——！”
他的胡子都在抖。
“你这是对魔法的亵渎——！是侮辱——！是——！”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艾拉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她只是展示了一下自己最常用的魔法……
怎么就亵渎了？
怎么就侮辱了？
她低下头，心里有点难过。
这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教授，您消消气。”
一个年轻的魔族走过来，站在艾拉和教授之间。
他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得体的长袍，戴着细框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这位同学的魔法，虽然……呃……用途比较日常，但确实很实用。”
他看着艾拉，点点头。
“出门在外，衣服脏了能立刻弄干净，这是很方便的能力。我觉得，这正是魔法大学需要培养的方向——让魔法服务于生活。”
老古董教授瞪着他。
“助教——！你竟敢替这等亵渎之言辩护——！”
助教老师微微一笑。
“不是辩护，是解释。教授您讲的是魔法的大道，但大道也要落到日常生活中去。这位同学展示的，正是魔法在日常生活中的应用。”
他顿了顿。
“而且，能把清洁魔法练到这种程度，说明她下了苦功。一个简单的魔法，能做到瞬间清洁全身衣物——这需要非常精准的魔力控制。”
老古董教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出话。
艾拉站在旁边，看着助教老师，心里暖暖的。
有人替她说话。
有人认可她的魔法。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魔术是工具，不是武器。”
“学魔术是为了帮别人，不是为了显摆。”
她的“崭新如初”，帮过自己无数次，也帮过别人。
这就是她的魔法。
老古董教授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发作。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窗户。
一张纸从某个学生的桌上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缓缓落在老古董教授面前。
老古董教授低头一看。
那张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赌博必胜魔法——研究笔记（绝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成功率87%，已通过实验验证，待进一步完善。”
老古董教授的眼睛瞪圆了。
他的嘴张大了。
他的脸从黑变白，从白变紫，从紫变红。
然后——
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教授——！”助教老师惊呼。
“快来人——！”
“教授晕倒了——！”
教室里乱成一团。
几个学生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老古董教授扶起来。
有人掐人中，有人扇风，有人喊“教授您醒醒”。
那个掉了稿纸的学生——一个年轻的魔族，此刻正缩在座位上，脸白得像纸。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藏起来……”
没人理他。
老古董教授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
“那……那张纸……给我……烧了……”
助教老师赶紧点头。
“好好好，烧了烧了，您别激动。”
老古董教授喘着气，指着那个学生。
“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学生快哭了。
“我、我叫……”
老古董教授闭上眼睛。
“不用说了……老夫……记住了……”
然后他又晕了过去。
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有人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喊“抬出去透气”，有人喊“谁有救心丸”。
艾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看那个缩在座位上的学生，又看了看被抬出去的老古董教授。
然后她看向助教老师。
助教老师也看着她，微微一笑。
“别担心，教授经常这样。休息几天就好了。”
艾拉愣了一下。
“经常？”
“嗯。”助教老师点点头，“平均每周一次。有时候是被新派魔法气的，有时候是被老派同僚气的，有时候是自己把自己气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上个月他看见一个学生用魔法做棉花糖，当场晕了三天。”
艾拉沉默了。
三天。
棉花糖。
她忽然觉得，这个老古董教授，也挺不容易的。
助教老师拍拍她的肩。
“你的魔法很好。别因为教授的话难过。”
艾拉看着他，点点头。
“谢谢老师。”
助教老师笑了。
“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吧。大家回去休息。明天记得来上课——教授应该能缓过来。”
学生们陆续离开。
艾拉走出教室，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
大学的第一堂课，就这样结束了。
虽然有点曲折，但——
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飞羽吊坠，笑了。
“维奥，你知道吗，我今天被说亵渎魔法了……”
她自言自语着，朝食堂走去。
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