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发现，上大学这件事，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她想象中上大学是什么样？
大概是每天学习厉害的魔法，和各种同学交流切磋，偶尔在校园里散步，感受知识的熏陶。
现实是什么？
周一早上，她坐在教室里，听着讲台上奥德里奇·石心教授那抑扬顿挫的文言文，眼皮越来越重。
“……夫火球术者，当以正心诚意，凝神聚气，务使火焰纯粹而猛烈，不可掺杂丝毫杂念……”
艾拉的头慢慢往下点。
“……若心有旁骛，则火焰不纯，威力大减，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头又点了一下。
“……譬如那等以火焰烤面包者，简直是暴殄天物，亵渎魔法——”
头彻底低下去，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在蜜雪儿的课上，用火球术烤面包。面包烤得金黄金黄的，外酥里嫩，涂上黄油，香得让人流口水。她咬了一口——
“唔……”
嘴角有口水流下来。
旁边的同学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继续听课。
艾拉正梦见自己吃第三块面包的时候，忽然感觉不对劲。
教室里安静了。
太安静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全班都盯着一个方向。
讲台上，奥德里奇教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教室中间某个位置。
艾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魔族男生的课桌。
课桌上，有一个小东西正在走来走去。
是的，走来走去。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用魔法做的，通体发着淡蓝色的光。它双手叉腰，脑袋昂得高高的，两条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课桌上大摇大摆地走。
每走一步，它就发出一声：
“哼！”
走一步，“哼！”
又走一步，“哼！”
那小表情，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仿佛在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全班鸦雀无声。
那个男生正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嘴角疯狂上扬。
艾拉盯着那个小人，困意全消。
这也太搞笑了吧？
那小人的表情，那走路的姿势，那一声声拽上天的“哼”——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她发现，全班都在憋笑。
有人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把脸埋在书里，浑身抽搐。有人掐着自己的大腿，脸都憋红了。
而讲台上的奥德里奇教授，脸色正从正常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
“你——！”
他伸手指着那个男生，手在抖。
“你——！你竟敢——！在老夫的课上——！玩这等——！这等——！幼稚可笑——！哗众取宠——！亵渎魔法——！的——！的——！”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那个小人还在走。
“哼！”“哼！”“哼！”
奥德里奇教授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
然后——
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教授——！”助教老师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扶住他。
教室里一阵骚动。
“又晕了！”
“快，掐人中！”
“谁有水？”
“谁有救心丸？”
那个做小人的男生已经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把小人收起来。
艾拉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心情很复杂。
这是她上大学以来，第几次看见奥德里奇教授晕倒了？
第三次？第四次？
她看向旁边的同学。
那个同学小声说：“这学期第四次了。上周是被‘自动剥葡萄皮’气的，上上周是被‘会唱歌的茶杯’气的，再上次是被‘自己会翻页的书’气的。”
艾拉沉默了。
她忽然有点心疼这个老古董教授。
真的。
但那个小人真的好好笑。
她又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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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艾拉神清气爽地走进蜜雪儿的教室。
蜜雪儿站在讲台后面，围着那条印满锅碗瓢盆的围裙，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今天我们要做的是——香煎鱼排！”
艾拉的眼睛亮了。
鱼排！
煎的！
好吃的！
蜜雪儿开始讲解步骤。
“首先，我们要处理鱼。去鳞、去内脏、清洗干净。然后用魔法火焰预热平底锅——”
艾拉听得认真极了，比上午认真一百倍。
讲解结束，大家开始动手。
艾拉拿起一条鱼，学着蜜雪儿的样子，开始处理。
去鳞——还行。
去内脏——有点恶心，但忍了。
清洗——用水魔法，方便。
然后，最关键的一步：煎鱼。
艾拉深吸一口气，释放火焰魔法。
火苗在锅底跳动。
她小心翼翼地放上鱼。
滋啦——！
香气冒出来了。
艾拉盯着那条鱼，眼睛都直了。
煎一面，翻面，再煎另一面。
好了！
她拿起盘子，把鱼装进去。
鱼看起来……有点奇怪。
外面是金黄色的，但里面——
她切开来一看。
里面还是生的。
透明的，嫩嫩的，带着一点点粉红色。
艾拉沉默了。
这是……没熟？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煎一会儿，蜜雪儿走过来了。
“艾拉，你的鱼怎么样？”
艾拉抬起头，看着她。
蜜雪儿低头看了看那条鱼。
然后她笑了。
“外面熟了，里面还是生的。”
艾拉点点头。
蜜雪儿正要开口说什么，艾拉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生鱼肉，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蜜雪儿愣住了。
艾拉眨眨眼。
“嗯……挺嫩的？”
蜜雪儿张大了嘴。
“你、你吃了？”
艾拉点点头。
“对啊。挺好吃的。”
蜜雪儿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艾拉，那是生鱼。”
艾拉点点头。
“我知道啊。”
“生鱼可能有寄生虫。”
艾拉的动作僵住了。
“寄、寄生虫？”
蜜雪儿点点头。
“就是那种……小小的……会在你肚子里……长大……然后……”
艾拉的脸色变了。
从正常变白，从白变绿，从绿变紫。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肚子。
“它、它们现在……在我肚子里？”
蜜雪儿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哈——逗你玩的！”
艾拉抬起头，一脸懵。
“什么？”
蜜雪儿笑得直不起腰。
“我、我就是吓唬你一下——哈哈哈哈——你的表情太好笑了——”
艾拉愣了三秒。
然后她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
“老师——！你吓死我了——！”
蜜雪儿擦着眼泪，还在笑。
“谁让你直接就吃了？万一真有什么问题呢？下次记得先问问我。”
艾拉点点头，但看着那条鱼，还是有点后怕。
蜜雪儿拍拍她的肩。
“没事的。学校里的鱼都是处理过的，没有寄生虫。只是——”她看了看那条半生不熟的鱼，“你这个手艺，还需要再练练。”
艾拉低下头。
“我知道了……”
蜜雪儿又笑了。
“不过，你要是想吃生的，可以去学校那家‘烁金浅滩料理’店。那家店专门做生鱼片，很新鲜的。”
艾拉眼睛亮了。
“生鱼片？”
“嗯。就是把鱼切成薄片，蘸酱吃。很好吃。”
艾拉咽了口口水。
她已经决定这周末就去尝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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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艾拉和几个同学聊起了那家店。
“你去过‘烁金浅滩’吗？”她问一个同学。
同学点点头。
“去过几次。很好吃，就是——”
她顿了顿。
“就是什么？”
同学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就是……不适合你。”
艾拉愣住了。
“为什么？”
同学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是暴食海獭。”
艾拉的脸红了。
“我、我不是海獭……”
同学笑了。
“你去那家店，点一份刺身拼盘，别人吃一盘就饱了，你得吃好几盘。一盘十几银币，你吃几盘就几十银币。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同学的表情更复杂了。
“而且第二天，你可能会拉肚子。”
艾拉愣住了。
“拉肚子？”
“嗯。”同学点点头，“生鱼片吃多了，肠胃受不了。我上次就是，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吃多了，第二天在厕所待了半天。”
艾拉沉默了。
她想了想自己平时的食量。
一盘肯定不够。
两盘勉强。
三盘差不多。
四盘可能有点多。
五盘——
她打了个哆嗦。
算了。
还是去食堂吃炖肉吧。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痒。
毕竟，生鱼片听起来真的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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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是埃尔德雷德的《格洛瑞安魔法史》。
艾拉走进教室，发现埃尔德雷德已经站在讲台上了，手里抱着那本永远不离身的大部头。
“今天我们讲——十二人之一的血族代表，瑟薇娅·温莎的故事。”
艾拉的眼睛亮了。
瑟薇娅！
塞西莉亚姐姐的曾祖母！
她坐直了，认真听。
埃尔德雷德开始讲。
讲瑟薇娅小时候怎么和她的人类朋友一起玩，讲战争爆发后那个人类女孩怎么死，讲瑟薇娅怎么下定决心改变这个世界。
他讲得生动极了，手舞足蹈，表情丰富，时不时还模仿一下瑟薇娅的语气。
“她说：‘我不信这个世界只能这样。’”
全班鸦雀无声。
“她说：‘我要亲眼看看，有没有另一条路。’”
艾拉听得入神，眼眶都有点热。
然后埃尔德雷德话锋一转，开始讲瑟薇娅的魔法理论。
“她提出的‘血族魔法适应性理论’，主要包含三个方面。第一，血族对黑暗元素的亲和度……”
艾拉的眼神开始涣散。
“……第二，血族魔力运转的特殊路径，与人类相比……”
涣散得更厉害了。
“……第三，血族与天使族在魔法上的互补关系，这在后来的——”
艾拉的脑袋开始往下点。
她又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埃尔德雷德正在讲另一个故事。
“……于是那个矮人就说：‘你这锤子，还没我爷爷的胡子硬！’全场哄堂大笑……”
艾拉揉揉眼睛，看向旁边的同学。
“我睡了多久？”
同学小声说：“半节课吧。”
艾拉愣了一下。
“那……知识点呢？”
同学看着她，表情很同情。
“你没听到。”
艾拉沉默了。
她看了看黑板。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空空如也，只有第一行写着“瑟薇娅·温莎”几个字，后面全是空白。
她叹了口气。
算了。
故事记住了就行。
知识点……
下次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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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艾拉回到宿舍。
她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
上午，老古董被气晕了。
下午，她吃了生鱼，被老师吓到。
下午第二节，她听了一堆故事，知识点一个没记住。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这就是大学生活吗？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周一早点睡觉，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
因为明天还有课。
周二上午，烬婆婆的火焰课——大概率又要睡着。
周二下午，维沃的吟唱课——应该会很有趣。
还有飞行滑板课——
她想起自己上周又摔进花坛的事，打了个哆嗦。
算了，不想了。
先睡吧。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小人走路的样子。
“哼！”“哼！”“哼！”
她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