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艾拉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周一晚上早睡的计划执行得很成功——她睡了整整九个时辰。
但现在，她坐在烬婆婆的课堂上，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烬婆婆站在讲台上，捧着那个永远冒着热气的茶杯，声音像催眠曲一样飘过来。
“火焰的温度……呼……要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呼……”
艾拉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像熬汤一样……小火慢炖……才能熬出味道……呼……”
旁边的一个同学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另一个同学在用笔戳自己大腿，努力保持清醒。
艾拉的眼睛慢慢闭上。
她梦见米拉了。
米拉站在讲台上，头上戴着那个标志性的纸袋，正在给学生上课。
“今、今天我们要讲……讲……”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纸袋下面露出通红的脸。
台下有三个学生。两个在睡觉，一个盯着她的纸袋看。
米拉更紧张了。
“那、那个……谁、谁能回答这个问题……”
没人理她。
睡觉的继续睡觉，看纸袋的继续看纸袋。
米拉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艾拉在梦里笑出了声。
然后她醒了。
因为有人戳她。
“艾拉，下课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往外走。
烬婆婆站在讲台旁边，正朝她微笑。
那笑容慈祥极了，像是在看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艾拉的脸红了。
“我、我又睡着了？”
烬婆婆点点头，走过来，把一张纸放在她桌上。
“这是我给你写的笔记。回去看看。”
艾拉低头一看，是一张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内容详细，把今天讲的重点全列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烬婆婆。
“老师……”
烬婆婆拍拍她的肩。
“没事，年轻人容易困。下次记得带杯咖啡。”
艾拉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这个老奶奶，真的太好了。
下午第一节，维沃·快舌的《魔术吟唱教学》。
艾拉最喜欢的一门课。
维沃站在讲台上，穿着那件绣满音符的长袍，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今天我们来练习一个比较难吟唱的咒语。”他顿了顿，“这个咒语需要的情绪比较复杂，既要有愤怒，又要有克制，既要有爆发，又要有收束。”
他环顾四周。
“你们想想，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情绪？”
一个同学举手。
“失恋的时候？”
维沃摇摇头。
“失恋是悲伤，不是愤怒。”
另一个同学举手。
“被人冤枉的时候？”
维沃点点头。
“接近了，但还不够。”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这样吧，你们想象一下这个场景——你正在打牌，摸到了四个王，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然后，老师突然出现在你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你。”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维沃继续说：“你的牌被没收了。你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王被老师拿走。你是什么心情？”
一个同学举手，激动地说：
“报告老师！我有过这种经历！”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那是个魔族男生，长得有点憨，此刻正一脸悲愤。
“上周我在宿舍打牌，好不容易摸到四个王，结果被宿管抓到了！牌被没收了！我当时的心情——”
他顿了顿，握紧拳头。
“我当时的心情是——可惜！四个王没打出去！浑身难受！那把肯定双上了！”
全班爆笑。
有人笑得直拍桌子。
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艾拉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维沃也笑了。
他点点头，说：
“对，就是这个情绪！既有愤怒，又有克制，既有爆发，又有收束——因为你想爆发但爆发不出来，只能憋着！因为你干不过宿管阿姨！”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咒文。
“来，大家带着这个情绪，念一遍。”
全班齐声念诵。
声音整齐，感情充沛，尤其是那个男生，念得格外用力。
艾拉发现，这次的吟唱，确实比平时有感情多了。
维沃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以后你们每次练这个咒语，就想想那没打出去的四个王。”
那个男生低下头，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全班又笑了。
下午第二节，飞行滑板课。
艾拉站在操场上，面前是疾风老师——那个前滑板冠军，严厉但负责的魔族男性。
疾风老师看着她，表情很复杂。
“艾拉同学。”
艾拉挺直了背。
“到！”
疾风老师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盯着你吗？”
艾拉想了想。
“因为我……学得快？”
疾风老师摇摇头。
“因为你摔得最多。我不盯着你，怕你把自己摔死。”
艾拉的脸红了。
周围的同学都笑了。
疾风老师摆摆手。
“行了，今天继续练。上周教的是转弯，这周教的是——加速。”
艾拉的眼睛亮了。
加速？
那是不是可以更快地飞来飞去？
她迫不及待地踩上滑板。
“先站稳。”疾风老师说，“然后用魔力催动，让滑板加速。注意控制重心——”
艾拉已经催动魔力了。
滑板“嗖”地一下窜出去。
她居然没摔！
她稳稳地站在滑板上，往前滑行！
艾拉激动得差点喊出来。
“我、我做到了——！”
然后滑板开始抖。
她整个人也跟着抖。
疾风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稳住！用魔力稳住！”
艾拉努力稳住。
但抖得更厉害了。
“我在努力了——”
话音刚落——
艾拉从滑板上摔下来。
“啊——！”
砰。
她趴在草地上，脸着地。
疾风老师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知道为什么摔吗？”
艾拉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因为……上身没稳住……”
疾风老师点点头。
“对。下次记住，稳住下盘，上身放松。”
艾拉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
她盯着那个滑板，眼神复杂。
“我恨滑板……我要翘课去吃生鱼片……”
疾风老师看着她。
“说什么？”
艾拉愣了一下，赶紧改口。
“我、我说我喜欢滑板！我热爱这堂课！我哪里都不去！”
疾风老师眯起眼睛。
“我刚才好像听见……？”
艾拉慌了。
“没有没有！我说‘很好’！滑板很好！”
疾风老师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朝下一个学生走去。
“下次别说这种话。翘课的话，学分就没了。”
艾拉松了口气。
她看着那个滑板，在心里默默地说：
滑板，我真的好“喜欢”你。
晚上，艾拉拖着快散架的身体，走向学校后山的温泉。
魔法温泉。
用魔法加热的，据说对魔力恢复有好处。
艾拉最喜欢的是——温泉边有卖温泉蛋的小摊。
她换好衣服，走进温泉。
热气腾腾的泉水，周围是雪景，美得像画。
她找了个角落，慢慢泡进去。
“啊……”
舒服。
太舒服了。
她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放松。
然后她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她睁开眼睛，看向那边。
一群女生泡在温泉里，正在聊天。
艾拉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然后她愣住了。
那身材。
那皮肤。
那曲线。
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平坦的。
一马平川的。
连个小土坡都没有的。
她沉默了。
她默默地往角落缩了缩。
一个人泡。
挺好。
不用对比。
她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尖叫声。
“啊——！有人偷看——！”
“变态——！”
“抓住他——！”
艾拉抬起头，看见那边一阵骚动。
几个女生正在追一个黑影——应该是那个偷看的男生。
那个黑影跑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女生们骂骂咧咧地回来，继续泡温泉。
艾拉看着这一幕，心情很复杂。
那个男生真下头。
偷看什么的，最恶心了。
但是——
她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偷看她。
一个人都没有。
她又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平的。
还是平的。
可能有点起伏。
嗯。
一定有。
她叹了口气。
缩在角落，继续一个人泡。
晚上回到宿舍，艾拉坐在桌前，拿出纸笔。
她决定给塞蕾娜写封信。
“亲爱的塞蕾娜姐姐：
你最近好吗？马戏团巡演顺利吗？
我在学校过得还行，就是有点……小烦恼。
今天去泡温泉的时候，看到好多女生身材特别好，皮肤也特别好。
然后又想到自己……
你知道的，就是那个……
你懂的。
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秘方？
比如吃什么能长？喝什么能变白？练什么魔法能……呃……变得更好看？
我知道你很忙，但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一点点？
求求啦——！
你最可爱的学妹
艾拉”
她写完，读了一遍。
有点不要脸。
但很真诚。
她折好信，装进信封，写上地址。
明天寄出去。
希望塞蕾娜能回信。
希望她真的有秘方。
希望——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冒出温泉里那些女生的身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窗外，月亮静静地挂着。
永霜石韵的夜晚，还很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