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艾拉走进埃尔德雷德·书卷的教室，信心满满。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可以上课睡觉不被发现的秘密。
那就是——点头。
不管老师说什么，只要一直点头，看起来就像在认真听课。
老师点头，你点头。
老师摇头，你也点头。
老师话还没说完，你先点头。
老师讲了个笑话，你继续点头。
完美。
艾拉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调整好姿势，准备实践她的伟大发现。
埃尔德雷德走上讲台，抱着那本厚厚的大部头，开始讲课。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矮人族的魔法起源。”
艾拉开始点头。
“矮人族与魔族不同，他们对元素的亲和力……”
点头点头。
“但有趣的是，他们虽然不擅长吟唱，却在锻造魔法上有着独到的造诣……”
点头点头点头。
“比如著名的‘火焰与铁砧’理论，认为……”
点头点头点头点头。
埃尔德雷德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艾拉的方向。
艾拉还在点头。
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但她眼睛是闭着的。
埃尔德雷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他没有叫醒她，而是继续讲课。
“这个理论的核心在于，矮人认为魔法不是从咒语中诞生的，而是从反复的捶打中自然涌现的……”
艾拉继续点头。
“所以他们的魔法阵往往不是画出来的，而是敲出来的……”
点头点头。
“比如他们锻造武器时，每一锤下去，都是一个微型的魔法阵……”
点头点头点头。
下课铃响了。
艾拉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在点头。
她抬起头，看见埃尔德雷德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艾拉同学，你醒啦？”
艾拉愣了一下。
“我、我没睡……”
埃尔德雷德笑了。
“你从上课第一分钟就开始点头，点到现在。头不酸吗？”
艾拉的脸红了。
“我、我在认真听……”
埃尔德雷德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知道你点头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吗？”
艾拉沉默了。
“你知道你打呼噜了吗？”
艾拉的脸更红了。
“我、我打呼噜了？”
埃尔德雷德点点头。
“很小声，但确实有。”
艾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埃尔德雷德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着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创意的睡觉方式。”
艾拉低着头，不敢看他。
埃尔德雷德顿了顿。
“这样吧，我不惩罚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艾拉抬起头。
“什么事？”
埃尔德雷德看着她，眼神温和。
“给我讲个故事。”
艾拉愣住了。
“故、故事？”
“嗯。”埃尔德雷德点点头，“你不是历史书，不用讲历史。你就讲你自己的故事。随便讲什么都行。”
艾拉眨眨眼。
“讲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艾拉想了想。
然后她笑了。
“那我讲一个朋友的故事。”
埃尔德雷德坐直了，做出认真听的样子。
艾拉开始讲。
讲泥沼村，讲那个社恐的魔法师米拉。
讲她画错标记，让蝗虫变多，让青蛙变少。
讲她吓得躲在工坊里，一个月不敢见人。
讲她最后站出来，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错误。
讲那些村民没有骂她，反而原谅了她。
讲她后来回到烁金浅湾，当了老师。
讲她上课还戴纸袋，只有三个学生——两个睡觉，一个看纸袋。
埃尔德雷德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艾拉讲完，看着他。
“怎么样？”
埃尔德雷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故事。”
艾拉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埃尔德雷德说，“有起承转合，有笑有泪，有人物的成长。比历史书上那些干巴巴的记载生动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艾拉的肩。
“以后想睡觉就睡吧。但睡醒之后，给我讲个故事就行。”
艾拉愣住了。
“就、就这么简单？”
埃尔德雷德笑了。
“我是教历史的，不是教规矩的。历史是什么？就是故事。你会讲故事，就是我的好学生。”
他转身，走回讲台。
艾拉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个老师，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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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有社团活动。
艾拉决定到处逛逛，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社团。
学校社团楼是一栋五层高的建筑，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社团活动室。
艾拉一层一层逛。
二楼，她看见一个活动室，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魔法策略与概率研究社”**
艾拉眼睛亮了。
魔法策略？概率研究？听起来很高大上！
她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坐着三个人，围在一张桌子前。
桌上摆着一堆卡牌。
艾拉愣住了。
这不就是打牌吗？
一个学生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亮了。
“新生？想加入我们社吗？”
艾拉指了指那堆卡牌。
“你们……就研究这个？”
那个学生点点头。
“对啊。魔法策略，就是研究怎么用卡牌赢。概率研究，就是研究怎么抽到好牌。”
他顿了顿。
“我们每天就是打牌、研究打法、打牌、研究打法。偶尔出去参加比赛，赢点奖金。”
艾拉沉默了三秒。
“比赛？”
“嗯。去年我们拿了全校第三。”他骄傲地说。
艾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卡牌。
她想起自己在游戏厅打牌的惨痛经历。
逢赌必输。
她摇摇头。
“我、我再看看……”
她退出来，关上门。
打牌不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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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又一个活动室。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灵异现象研究社”**
艾拉的脚步停住了。
灵异现象？
她想起塞蕾娜讲的末班车故事。
想起米拉讲的井的故事。
想起自己讲的镜子故事。
她打了个哆嗦。
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讨论声。
“……我觉得那个镜子里的怪物，其实是人内心恐惧的投射……”
“不对不对，根据我的研究，那个怪物是真的存在。我上周半夜照镜子，就感觉背后有东西……”
艾拉的脸色白了。
她转身就走。
走得太快，差点摔倒。
这个社团，打死也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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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
**“模拟议会社”**
艾拉停下脚步。
模拟议会？
她想起在暮霭林渊旁听议会的那次经历。
那些血族议员，吵了两个时辰，她什么都没听懂。
她想起那些绕来绕去的发言，那些一本正经的反话，那些“我是说，如果您觉得这也算理由的话”。
她又打了个哆嗦。
果断转身。
这个也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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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
**“美食魔法研究社”**
艾拉眼睛亮了。
美食！
魔法！
她推开门。
里面飘着香味。
几个学生正在用魔法做吃的。有人用火球术烤面包，有人用冰魔法做冰淇淋，有人用风系魔法打蛋清。
艾拉的眼睛亮了。
“这个社……还招人吗？”
一个学生抬起头，看着她。
“招啊！你会什么？”
艾拉想了想。
“我会……吃？”
那个学生笑了。
“会吃也行！正好我们需要试吃的！”
艾拉笑了。
这个好。
这个真的适合她。
她正要开口说“我加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艾拉——！金穗——！”
艾拉转过头。
一个老魔族站在走廊那头，正朝她招手。
是奥德里奇·石心教授。
艾拉愣住了。
老古董怎么在这儿？
她走过去。
“教、教授……”
奥德里奇看着她，脸色不太好。
“你还没选社团？”
艾拉点点头。
“在、在找……”
奥德里奇皱起眉头。
“都快一个月了，还没选？你这样怎么行？社团活动是必修的，不选会影响学分！”
艾拉点点头。
“我知道……”
奥德里奇继续说：“选社团要有规划，要有目标，要有方向！不能随便选！你想想你以后想干什么？想研究什么？想往哪个方向发展？”
艾拉听着，脑子开始放空。
“……要考虑社团的活动频率，要考虑社长的水平，要考虑能不能学到东西……”
艾拉的注意力飘到旁边。
美食社的香味飘出来。
好香。
“……还要考虑社团的经费，考虑活动场地，考虑未来的发展前景……”
艾拉的目光飘向楼梯口。
她想去打游戏。
“……所以你要慎重选择，不能草率……”
艾拉点点头。
“嗯嗯。”
“……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好好。”
“……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嗯嗯，好的。”
奥德里奇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刚才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艾拉愣了一下。
“呃……要慎重……要负责……要……”
奥德里奇叹了口气。
“算了，你先想吧。想好了告诉我。”
他转身离开。
艾拉松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美食社的门，又看了一眼楼梯口。
游戏厅在召唤她。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美食社，明天再说。
今天，先去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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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厅还是那个游戏厅。
《勇者之路》还是那个《勇者之路》。
艾拉投了币，选好角色，开始挑战。
第一关，过。
第二关，过。
第三关——
第一个坑，掉。
再来。
第一个坑，掉。
再来。
第一个坑，掉。
艾拉盯着屏幕，表情逐渐扭曲。
“那些坑！那些坑！我恨那些坑！”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
一个时辰后，她还在第三关。
两个时辰后，她还在第三关。
三个时辰后——
终于过去了！
艾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第四关。
第四关是——
全是坑。
会动的坑，会上下浮动的坑，会突然消失的坑，还会喷火的坑。
艾拉沉默了。
她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趴在机台上。
“我认输……”
旁边一个学生路过，看了她一眼。
“加油，我第一次打到第四关也用了三个月。”
艾拉抬起头，看着他。
“三个月？”
那个学生点点头。
“后来我发现，这游戏不是给人玩的。”
艾拉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个学生耸耸肩。
“这游戏是那些新派学生研究魔法时做的副产品。他们说，用来测试玩家的反应速度和意志力。”
艾拉沉默了。
所以，她打了这么久，只是在被人测试？
她盯着屏幕，盯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
“明天继续。”
那个学生笑了。
“加油。”
艾拉走出游戏厅，外面天已经黑了。
霓虹灯闪着，街上人来人往。
她走在人群中，脑子里还在想那些坑。
那些会动的坑。
那些会上下浮动的坑。
那些会突然消失的坑。
那些会喷火的坑。
她握紧拳头。
总有一天，她要通关。
总有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