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蹲在雪地里，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耳边是同学们的笑声，越来越远——他们被格罗姆老师赶去继续工作了。
但艾拉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她抬起头，看向那几个还没走的同学。
一个魔族男生，一个兽人女生，还有那个矮人巴金斯。
三个人正看着她，表情各异——想笑又不敢笑的那种。
艾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
“那个……”
她的声音变得软软的，带着一点点祈求。
“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三个人愣住了。
艾拉继续，声音更软了：
“就当我刚才脑子抽了……好不好？”
她眨眨眼，看着他们。
那眼神，那表情，那语气——
魔族男生的脸红了。
他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知、知道了……”
兽人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不说。看你那样子，谁顶得住啊。”
巴金斯咳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靴子。
“我什么都没听见。”
艾拉眼睛亮了。
“真的？”
三人点头。
艾拉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你们！”
那三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一个看自己的靴子。
就是不敢看她。
艾拉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她长舒一口气，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长得好看，还是有用的嘛。
---
晚上，艾拉回到宿舍，坐在桌前。
她拿出纸笔，准备写信。
写给父亲。
今天的事，她必须问清楚。
奥德里克·金穗。
十二人之一。
姓金穗。
和她一样的姓。
这是巧合吗？
还是——
她提起笔，开始写。
“亲爱的父亲：
您还好吗？我在永霜石韵过得挺好的，已经适应了大学生活。
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我想问您一下。
今天我们考古社去了一处遗迹，是十二人当年开会的地方。我在一块石板上看到了一个名字——奥德里克·金穗。
老师说，那是十二人之一，人类。
姓金穗。
和我一样的姓。
父亲，这是我们的祖先吗？还是只是同名？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所以写信问问您。
如果您知道什么，请一定告诉我。
对了，我在这里一切都好。食堂的饭很好吃，虽然有人说我吃得多，但我觉得还好。天气冷，但我有大衣和围巾，不会冻着。
您和母亲也要保重身体。
爱您的女儿
艾拉”
她写完，读了一遍。
有点乱，但该问的都问了。
她折好信，装进信封，准备明天寄出去。
刚放下笔，门响了。
咚咚咚。
艾拉走过去，打开门。
维奥莱特站在门口，抱着一个大包袱，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艾拉——”
艾拉愣住了。
“维奥？你怎么来了？”
维奥莱特挤进来，把包袱往地上一放。
“我搬来和你住。”
艾拉眨眨眼。
“什么？”
维奥莱特叹了口气。
“和我一起合租的那个店员，今天接到通知，调去别的分店了。”
艾拉点点头。
“然后呢？”
维奥莱特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祈求。
“然后……我一个人……怕黑……”
艾拉沉默了。
她想起在暮霭林渊的时候，维奥莱特说她怕黑。
想起她半夜不敢一个人睡，跑来和自己挤一张床。
想起她听见鬼叫声时那副惊慌的样子。
她笑了。
“行，住吧。”
维奥莱特眼睛亮了。
“真的？”
“嗯。”艾拉点点头，“反正床够大。”
维奥莱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抱起包袱，开始往衣柜里塞衣服。
塞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对了对了，你今天去考古，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孩子等着听故事。
艾拉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有是有，不过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维奥莱特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快说快说！”
艾拉叹了口气，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怎么念错古代魔文，怎么被同学笑话，怎么看到那个名字，怎么以为是自己穿越回去的，怎么被老师纠正——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
“我当时真的以为，是未来的我穿越回去刻的。”
维奥莱特听得眼睛都直了。
“奥德里克·金穗？”
艾拉点点头。
“老师说是十二人之一。”
维奥莱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开口：
“那是你祖先吧？”
艾拉看着她。
“你也这么觉得？”
“嗯。”维奥莱特点点头，“姓金穗，人类，十二人之一——哪有这么巧的事？”
艾拉低下头。
“所以我写信问我爹了。”
维奥莱特凑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问清楚了告诉我。”
艾拉点点头。
---
维奥莱特收拾完行李，两人坐在床上。
维奥莱特忽然笑了。
“同居的日子又要开始了——好怀念啊。”
艾拉也笑了。
“是啊。在暮霭林渊的时候，你天天来我房间睡。”
维奥莱特脸微微红了。
“那不是怕黑嘛……”
艾拉笑着看她。
“现在还怕吗？”
维奥莱特点点头。
“怕。”
艾拉笑了。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这个气氛是不是特别适合讲鬼故事——”
维奥莱特的脸色变了。
“鬼，鬼故事……？”
艾拉眨眨眼。
“那我就开始啦？”
维奥莱特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嘛……”
艾拉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把灯一拉。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艾拉——！”维奥莱特尖叫起来。
黑暗中，艾拉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你知道吗……半夜的时候，不能看镜子，因为看了镜子，有东西就会盯上你。”
维奥莱特浑身发抖。
“别、别说了……”
艾拉不理她，继续说：
“它最喜欢躲在黑暗里……等你不注意的时候……从镜子里爬出来……”
维奥莱特已经缩到床角了。
“别说了——！求你了——！”
艾拉忍不住笑了。
“然后它会慢慢走近你——走到你身后——”
维奥莱特终于哭出来了。
“呜——！别讲了——！我害怕——！”
艾拉笑出了声。
她伸手把灯打开。
灯光下，维奥莱特缩在床角，眼泪汪汪的，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艾拉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你、你这个反应——太好笑了——”
维奥莱特瞪着她，又气又怕。
“你、你故意的！”
艾拉点点头。
“对啊。”
维奥莱特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艾拉面前。
“好，你等着。”
艾拉愣住了。
“等什么？”
维奥莱特没说话。
她张开翅膀，轻轻一抖。
洁白的羽毛在灯光下飘落。
然后——
呼——呼——呼——
翅膀扇动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维奥莱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阴森的语气说：
“镜中鬼……真的来了……”
艾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房间里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没什么异常。
但她总觉得——
有什么东西在动。
维奥莱特继续扇动翅膀，声音越来越诡异。
呼——呼——呼——
艾拉的脸色变了。
“维、维奥……”
维奥莱特不理她，声音更阴森了。
“它就在你身后……你回头看看……”
艾拉浑身一僵。
她不敢回头。
她盯着镜子。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
但她总觉得——
镜子里那个自己，好像笑了一下。
“啊——！”
她尖叫一声，扑到床上。
维奥莱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哈哈哈哈——你也被吓到了——！”
艾拉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瞪着她。
“你、你学我！”
维奥莱特笑得更开心了。
“就许你吓我，不许我吓你？”
艾拉说不出话。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维奥莱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行了行了，不吓你了。”
艾拉不信。
“真的？”
“真的。”维奥莱特点点头，“再吓下去，咱们今晚都别睡了。”
艾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
两人并肩坐在床上，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两个人，也看着她们。
沉默了一会儿。
艾拉小声说：“那个……我还有点怕……”
维奥莱特看着她。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开口：
“今晚一起睡？”
说完，都笑了。
艾拉躺下来，往里面挪了挪。
维奥莱特躺下来，挨着她。
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暖洋洋的。
艾拉看着天花板。
“维奥。”
“嗯？”
“谢谢你陪我。”
维奥莱特笑了。
“不客气。”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房间里，两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互相取暖。
不是因为怕黑。
是因为有人陪着，就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