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脚步在三楼楼梯口顿住时,消毒水和腐败的气味正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比例交织着。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被手术刀划开的口子,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像干涸的河床。身后传来老陈压抑的喘息,这个左腿不自然扭曲的男人正用手死死捂住裤管渗血的地方,指缝间渗出的液体在台阶上拖出断断续续的痕迹。
“药房在地下一层,”老陈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似乎还带着几分悲凉……每说一个字都要吸口凉气,“我昨天去偷胰岛素时看过,仓库里有整箱的军用罐头,还有没开封的矿泉水。”他的眼球在布满血丝的眼白里转动,视线扫过林默手里的手术刀,又飞快地移开。
林默没接话,只是侧耳听着走廊深处的动静。除了远处隐约的嘶吼,还有某种湿滑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在移动。他想起苏晴曾经说过,医院的消防通道连通着地下药房,那里有扇密码门,只有护士长手里有钥匙。但现在,护士长恐怕已经变成了那些嘶吼的怪物之一,之前医院繁华的景象,与现在破败不堪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知道密码。”老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拔高声音,又立刻意识到不妥,慌忙压低了音量,悄悄的说,“护士长以前跟我打麻将时说过,密码是她女儿的生日。我记着呢,850317,错不了。”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着,试图证明自己的话有多么可信,虽然她自己也没有确认过……
林默的目光落在楼梯转角处的消防栓上。玻璃罩早就被撞碎了,里面的水带垂下来,末端还在滴着浑浊的液体。他伸手扯过水带,用力拽了拽,确认足够结实后,将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抛给老陈:“系好。”
老陈愣了一下,看着那条沾满污渍的水带,眼里闪过一丝不情愿,又想起现在的处境,还是笨拙地缠在了自己的伤腿上。“这是……”
“如果遇到意外,我能拉你一把。”林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转身往下走,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芒。
下到二楼时,他们撞见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蜷缩在护士站后面,怀里的孩子大约两岁,小脸蜡黄,嘴唇干裂,看来是很久没吃饭喝水了,正有气无力地哼唧着。女人看见他们,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一块浮木,猛地扑过来抓住林默的裤腿:“求……求你,带上我们吧!我儿子快不行了,他需要水,需要吃的……”
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深深掐进林默的裤料里。林默低头看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像一面蒙尘的镜子。他想起安安发烧时,苏晴也是这样抱着她,眼睛里全是焦灼和恐惧。
“我们……我们真的走不动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丈夫昨天去找吃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带不动他……求求你了,好心人,就当积德了……”林默没有说话,心里默默的想着,末世还积德?呵呵,他只觉得可笑,面前这女人未免也太愚蠢了点。
老陈在后面拉了拉林默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不能带!这孩子要是哭起来,会把那些东西全引来的!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条活路,不能被他们拖累!”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老陈,又转向林默,眼神里的乞求一点点变成绝望。“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如果是你的孩子呢?如果躺在这儿的是你的女儿,你也会不管吗?”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安安最后躺在他怀里的样子,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术刀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走廊尽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嘶吼。林默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感染者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它的半边脸已经溃烂,露出森白的骨头,**的!还是把这东西引来了!
“走!”林默猛地甩开女人的手,转身朝楼梯口跑去。老陈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跑过女人身边时,甚至刻意加快了脚步,老陈虽然不算太心善,但也是比较热心肠的一个人,但在末世的影响下,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女人没有再追,也没有再哭,像是接受了自己悲惨命运。林默跑下楼梯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她抱着孩子慢慢坐回护士站后面,背对着他们,像一尊逐渐冷却的雕像。感染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女人的尖叫,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只有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老陈在楼梯下面等着他,脸色略微苍白:“谢天谢地,总算把那些东西甩开了……”
林默没理他,径直走向通往地下药房的消防通道。铁门虚掩着,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抓痕。他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
“密码门就在前面,”老陈跟在后面,声音还有些发颤,“过了那道门就是仓库,我们就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林默突然停下脚步,示意他安静。通道深处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林默握紧手术刀,放轻脚步往前走,水带在地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
转过一个拐角,他们看见了那扇密码门。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林默示意老陈在外面等着,自己贴着墙壁慢慢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仓库里散落着几个翻倒的货架,罐头和药瓶滚得满地都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背对着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半罐打开的牛肉罐头,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满了褐色的酱汁。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脖子不自然地歪着,后颈上有一块明显的溃烂。
是感染者。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感染者似乎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的行为,这比那些只会嘶吼的怪物更让人毛骨悚然,这群*丧尸到底是什么玩意?!
“它……它在吃罐头?”老陈的声音带着恐惧和疑惑,“那些东西不是只吃人……吗?”
林默没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感染者身上。它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慢慢转过头来。那张脸一半是年轻医生的模样,另一半却已经腐烂变形,眼睛浑浊不堪,死死地盯着门口。
嘶吼声从它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它扔掉手里的罐头,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朝门口扑来。
林默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挥起手术刀刺向它的后背。刀刃没入 flesh (用英文水一下字数~)的声音很闷,感染者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转身扑向林默。
老陈吓得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林默和感染者缠斗在一起,手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断闪烁,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风声。他的手臂被感染者抓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它。
就在这时,他听见老陈突然尖叫起来。林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另一个感染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通道里,正抓着老陈的伤腿,张开嘴咬了下去。
老陈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林默心里一紧,分神的瞬间,被身前的感染者抓住了机会,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胸口。林默被打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咽了下去)
↗说谎的马卡龙
他看着老陈在地上翻滚挣扎,看着那个咬着他腿的感染者,又看了看眼前步步紧逼的怪物,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他想起女人的话,想起安安,想起苏晴。如果这就是末世,如果活下去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感染者的嘶吼声拉回了他的思绪。林默抹掉嘴角的血迹,握紧手术刀,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直到感染者不再动弹,瘫倒在地上。他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
老陈还在地上哼哼,他的腿已经血肉模糊,脸色惨白如纸。“救我……林默……救我……”他伸出手,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林默看着他,又看了看仓库里散落的罐头。他走过去,捡起一罐没开封的牛肉罐头,扔到老陈面前。“自己处理。”
说完,他转身走进仓库深处,开始翻找能用的东西。老陈的呻吟声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像一层洗不掉的污垢。
林默的手指抚过一排排罐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知道,从他转身离开那个女人开始,从他看着老陈被咬伤却选择先解决眼前的怪物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碎了。就像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把找到的罐头和水塞进背包,重量压在肩上,沉甸甸的。他走出仓库时,老陈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好了伤口,正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啃着罐头,眼神空洞。
“能走吗?”林默问。
老陈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林默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扯了扯系在他腿上的水带。“跟上。”
他们走出消防通道,重新回到楼梯间。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雾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林默看着通往一楼的楼梯,突然想起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想起她最后那个绝望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微弱的刺痛,率先走了下去。老陈跟在他身后,脚步蹒跚,水带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暗红色的蛇。
活下去。林默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活下去。
只是他不知道,这样活着,和那些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又是没有任何VIP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