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以震耳欲聋的烟火声与随风即逝的哼唱声归于寂静。
天空重新被无边的夜色包裹,耳边只剩下附近车流所发出的,被称为噪音也不为过的恼人声音。
“呼~”
学姐低下头,然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燃放烟火的地点和我们相差不远,所以现在已经能从空气中闻到淡淡的火药燃烧之后的味道。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嗯,确实是个大炮仗。”
学姐笑嘻嘻的走到我面前,“哎呀,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嘛,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被发卡了还是被绿了,跟姐姐说说嘛。说出来就开心了,至少我开心。”
“你这都哪跟哪啊。”
被学姐这无厘头的发言给逗笑了,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再说了,我也没有可以给我发卡的对象吧,更别提会给我一片青青草原的人了。”
“那你一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忧郁得去跳楼的表情是啥啊。”
学姐开始动手收拾留在阳台上的东西,“更年期?还是便秘了?”
“不劳您费心,论更年期,还是您比我早一点,而且我的胃肠道非常的通畅。”
“那就好那就好。”
学姐说着,将塑料椅拖到了公共阳台入口旁的一个自制的雨披下。
在塑料一旁摆放着好多个白色的泡沫箱,看样子估计是这栋楼的哪个居民自己种的一些蔬菜之类的吧,毕竟这已经算是我们的民族特色之一了吧,看着场地空空最好的办法就是种菜,不仅能美化一下环境还能自给自足,一举两得。
“学弟你帮我拿着那张小茶几,还有我的杯子。”
“哦哦。”
我按着学姐的吩咐,将茶几和她的杯子以及乐谱一同拿在了手中,然后看着她在泡沫箱前忙活了好一阵后,提着一把刚摘下来的空心菜走了回来。
“哈啊?你这明目张胆的偷别人的菜真的好吗?”
我有些惊愕的看着学姐,这家伙什么时候觉醒了窃贼这个属性,这可是不好的行为啊,小孩子可不要学。
“你在说什么啊。”
学姐有些无语的白了我一眼,“这是我自己种的好嘛,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学姐你自己种的?”
“对啊,怎么了?”
学姐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脸上露出了有些嫌弃的表情,“你这深深的不信任感是什么鬼,我会自己种菜这种事很奇怪吗?”
“何止是很奇怪,完全就是不可思议好吧。”
谁能想到一个新时代的高中女学生会自己动手种菜来自给自足的啊?难道现在都已经流行这种方式了吗?是我落伍了还是我的思维老旧了?
“是你太刻板印象了。”
学姐有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满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我,“毕竟现在买东西那么贵,还不如自给自足来得轻松一些,而且还能锻炼自己。”
这家伙,比我想象中还要现实,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像是啥都不会管的学姐居然会有如此精打细算的一面。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东西?”
学姐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思想一般,露出了有些不满的神色。
“没有,绝对没有,只是还是很惊讶。”
“惊讶就惊讶吧,”学姐拿起了放在地上的吉他,“惊讶可当不了饭吃,今晚就留在我这吃饭吧,我亲自下厨给你弄一顿。”
“意外。”
“哼哼,意外吧。”
“学姐,你的新娘力好高,是准备出嫁了吗?”
“怎么了,自己生活当然要学会自己做饭,什么新娘力,我都说了,我要嫁给爱情。”
学姐说着走进了有些闷热的楼道里,我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我本以为学姐会继续往楼下走去,但是,她却下到第一个楼梯平台后,就停下了脚步,微微转身后,就开始爬之前我见到的那个木质楼梯。
“诶?学姐家在这里吗?”
“对啊,很意外吗?”
当然很意外啊,不如说简直就是刷新了认知。我一直到刚刚都还以为这是楼下哪个住户买来或者租来当作工具间、杂物间这一类的用途,谁能想到这里还能住人啊。
“嘛,一时半会说不清啦,反正先进来再说。”
学姐说着,打开了那扇距离地面还有点高度的防盗门。
当我爬到楼梯最顶层的时候,一抬眼就被里面的东西给惊呆了。
低矮的天花板,不,与其说是天花板,倒不如说这是这栋公寓楼的屋顶。整个高度差不多就比我的身高高那么一点点,整个房间是以三等腰直角三角形的方式延伸,在靠近斜边的房子中间,有一扇通往外面的门,以及一扇窗子。
和门口正对的是这间屋子唯一的一个洗手间,在其两侧分别还有两扇门。
“把小茶几放到那个角落,然后你自己倒点水喝吧,冰箱里还有冰红茶,如果你要的话。”
学姐将手中的菜放到了一个塑料袋里,指了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就拿着吉他往屋子里走去。最后往左一拐,便闪进了房间里。
我按着学姐的指示,将小茶几放到角落以及把手上的杯子和乐谱放到合适的位置后,我便再一次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
整个房间的室内面积不大,估计可能就比我自己的房间大一点点。
整个房子中的陈设非常的简单,一个估计最多只能容纳下两个人的小沙发,两个一红一蓝的球形泡沫坐垫,一张小小的桌子,沙发的正对面是几个柜子和一台有些年代的小电视,以及一台有些褪色的冰箱。
一个在外壳上贴了三根白色纸带的电风扇正在运转着,即使是开到了最大档,但也没法将屋子里的闷热给驱逐出去。
毕竟是在最顶层,被太阳照了一整天,肯定会如此炎热。
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是傍晚学姐刚回到家时的场景,那肯定比桑拿房的等级还要高的存在。
“咋了?你难道还要我亲自倒给你喝吗?”
从房间里出来的学姐,身上已经换成了居家服的样式。虽然上身依旧是穿着白色的吊带背心,但是下半身已经换成了运动短裤,白皙的双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卸了妆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
“不,只是在看房子。”
“有啥好看的,这么小个破地方,一眼就看完了吧。”
学姐将头发重新用皮筋绑成马尾的样式,“难不成你在找什么色色的东西,真遗憾啊,我的内衣内裤都在房间里呢,外面是找不到的哟。”
“才没有找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难不成你是在找袜子?小老弟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还是个足控。”
不知为何学姐露出了有些戏谑的笑容,“如果你好好的求我一番,到时候给你一双我穿过的袜子或者贴身内衣,也不是不可以哟。”
“这都哪跟哪啊,还有你把我想得也太变态了吧,请别把你的外星人思想套在我这个正常的地球人身上。”
“那你在看啥啊,一脸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的表情。”
“我只是,”我在脑袋中稍微措辞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只是在想,学姐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因为便宜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无奈的摊了摊手,“说到底就是因为没钱呗,要是我有钱的话,我也想住在小晨星家那样的房子里。不过没钱嘛,就只能这样咯。”
“好,好实在的理由。”
“对啊对啊,”学姐将青菜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如果觉得热的话,就出来坐着吧,虽然也热,但是至少不闷,会有点风吹吹。”
说完,学姐就走了出去。
我将身上的背包放到沙发上后,也走出了这间闷热得随时会让人窒息的屋子。
走出屋外,一入眼就是对面的新建成的高楼大厦,以及有些脏兮兮的透明遮雨棚。这屋外是一个正方形的被栏杆围起来的阳台。在支撑遮雨棚的两个柱子上,挂着一根晾衣绳,一些已经干了的衣服还挂在上面,当然学姐的内衣也在其中,拜其所赐,我知道了学姐有一套灰色的蕾丝内衣。话说把内衣晾在这种地方,不怕对面有什么人在偷窥什么的吗?
“你在一旁坐一会儿,我炒个菜,很快的。”
学姐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起一会要用的食材,而我则是走到阳台的栏杆边,看着楼下那条川流不息的主干道。
“如果你要跳下去的话,还请你换个地方,我这边可容不下那么多警察。”
混杂着水龙头的流水声,学姐那恶趣味十足的玩笑飘进了我的耳朵。
“我还有没完成的事情要做,所以不会跳下去的。”
“那就好。”
“学姐你明天会回学校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沉默降临在了我们之间。身后只有流水声传来。
我没有去追问,也没有就此放弃,我在静静地等待,来自学姐的回答。
“想知道答案?”
许久,学姐终于开口道。
“想。”
“那今晚就留下来,你就能知道答案。”
“啊?”
我微微张大了嘴巴,然后猛地转过身,只能看到学姐拿着菜刀正在认真切菜的背影,完全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说,今晚留下来陪我,你就会知道全部的答案。这个交易做吗?”
学姐放慢了语速,咬字清晰的又说了一遍。
“好,我留下来。”
我点了点头,“不过我睡哪?”
“到时候再说呗。”
学姐耸了耸肩,继续手上的活。
我轻叹了一声,然后掏出手机给雪晴发了个消息。估计那丫头又要大发雷霆一番了吧。
一直注视着楼下的风景,一时间都忘了时间的流逝,等我再次回过神时,学姐已经在招呼着我过去吃饭了。
“有点简陋,见谅见谅。”
我和学姐各捧着一个大碗,围坐在一个低矮的四方桌前,屁股底下是超市那种非常便宜的矮脚塑料凳。
“不简陋了。”
我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菜,炒青菜、西红柿炒蛋以及一盘青椒炒肉,还有一小盆的紫菜豆腐汤和学姐自己做的腌黄瓜。
“感觉雪晴做晚饭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样子。”
“少来了,”学姐很高兴的挥了挥筷子,“虽然你这么说有点刻意,但还是感谢。”
“没有刻意啊,真心这么想的。”
我笑了起来。
虽然菜品都很简单,但是学姐的手艺都还是可以的,至少我觉得吃起来都非常的美味,我本以为学姐一直都是吃外卖为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忽然觉得来这一趟也算是赚了。
吃过晚饭后,我帮着学姐清理了煮饭用的厨具以及刚刚用来盛饭菜的碗筷。一切打理清楚后,学姐从房间里拿来了两张老旧的折叠椅,不过,这椅子怎么和学校的那么像啊。
“感觉如何?”
“吃饱了吃饱了。”
我拍了拍肚子,表示自己已经吃饱喝足了。
“真像个大叔。”
学姐捂着嘴笑出了声,“不过呢,你还缺了这个。”
像是变戏法一般,学姐掏出了两个绿色的罐子,将其中一个交给了我。冰冰凉凉的触感刺激着我的指尖。
“啤酒?”
“嗯哼。”
学姐点了点头,然后用指甲撬开了拉环,“在夏天的夜晚,当然要来一罐冰镇的啤酒啦,不然哪里叫夏天。”
“不,我还未成年啊,有没有代替品?”
“未成年怎么了,”学姐咕嘟咕嘟的灌了一口,“未成年怎么不能喝了,少喝一点就好了嘛。放心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可真不是一个前辈会说出来的话啊。”
我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就算是我再怎么申述,学姐都会让我把手中这罐啤酒喝下去的吧。
我用指甲撬开了易拉罐的拉环,然后学着她的样子仰起头,咕嘟咕嘟的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混合着有些苦涩的味道在我的口中肆意横行,然后顺着食道进入了我的胃里。
“哈啊,好苦。”
“这就是啤酒的味道啊,你要知道有多少大人喜欢这个味道喜欢得不得了。”学姐笑着将手中的那个罐子伸了过来,“来。”
“这啥仪式啊。”
我伸长了手臂,将手中的易拉罐和她的碰了碰,两者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yeah~!”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