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时光

作者:神魔双弈 更新时间:2026/7/25 9:33:07 字数:6629

项伐道消失的三天后,衍时陪着璟瞳接了一些简单的常规清理任务放松了一下紧绷的心情。

城西废弃灵石矿洞,三号矿道深处出现了土属性元素傀儡,任务等级判定为E级,不算高,但矿道容易塌陷,所以任务说明里写的是"建议双人组队",璟瞳在收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就填了衍时的名字。

矿洞废弃了很久,附近杂草横生,两人弯腰钻进去的时候,一股潮湿的、混着矿物粉末的气味扑面而来。头灯的光在黑暗中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矿道壁。岩壁上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废灵石残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死了一样的灰蓝色。

"你走后面。"衍时说。

"溯源之瞳需要在前面才能提前看到…"

"溯源之瞳可以穿透岩壁吗?"

"…不能。"

"那就走后面。"

衍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已经凝出了一面土盾的雏形。璟瞳看着那个土盾,璟瞳想要争辩,但又感觉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璟瞳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溯源之瞳半开着,不是怕偷袭,是害怕衍时出什么意外。

元素傀儡在矿道最深处等他们。

它从废弃的灵脉残骸中诞生,形体像一个三米高的、由碎石和泥土拼合而成的巨像。它的核心埋在胸口深处,隔着层层土石发出暗黄色的脉动。每一次脉动,周围的岩壁就震动一下,碎石子从矿道顶上簌簌地落下来。

"核心在胸腔正中,偏左两寸。"璟瞳的声音在矿道里回荡,"周围的土元素密度是外围的三倍,它在用矿脉残余的灵力补充自己。"

衍时没有回答。他已经冲上去了。

他的战术很简单,不是花哨的术式,不是复杂的阵法,就是最基础的五行转换。土盾挡住元素生物的第一次重击,在盾碎之前把属性切为火,火盾在接触面的瞬间将土元素外壳烧出一道裂纹,然后立刻切回土,用自己的土元素渗入那道裂纹,锁住了元素生物的右臂。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璟瞳看在眼里,不像战斗。更像是手术。

元素傀儡的右臂被锁住,重心偏移了半寸。就是这半寸,让它的胸腔核心暴露在璟瞳的溯源之瞳视野里。她看到了元素傀儡在调用矿脉残余灵力时产生的结构缺陷。

"三秒后,核心左下方迟滞瞬间…"

她的话还没说完,衍时已经动了。他的左手凝出一柄火刃,在元素生物核心迟滞的那一瞬间,从璟瞳指出的角度切入。火刃沿着灵力流动的缝隙穿进去,精准地贯穿了核心。

元素傀儡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震颤,碎石和泥土轰然坍塌,化为一堆毫无生气的矿石粉末。二人的配合就像是心有灵犀的连体人一样。

元素傀儡倒塌后,矿洞里安静下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滚。

"你刚才…"璟瞳关掉溯源之瞳,拍了拍头上的石灰,"怎么知道我要说哪个位置。"

"你眼睛在看哪里。"衍时收回火刃,握了握被高温烫得发红的手指,"溯源之瞳开的时候,你眼睛会先看到。我看到你在看那个位置,就知道弱点在那里。"

璟瞳愣了一瞬。

"你在战斗中还能看我的眼睛在看哪里?"

"余光。"衍时甩了甩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和别人问好一样,"牵制的时候不需要一直盯着对手。足够多的注意力在看你的站位。"

矿洞里安静了两秒。

璟瞳别开脸,把半张脸藏进头灯光柱照不到的阴影里。"下次提前说一声,我站远一点。"

"站远了你看不到核心。"

"那就站近一点。"

"已经很近了。"衍时转过身,朝矿洞出口走去,"走吧。矿洞里的粉尘吸多了对肺不好。"

璟瞳跟在后面,很快就走出了矿洞。

矿洞口有一个简陋的路边摊。铁皮炉子上架着几个红薯,表皮烤得焦黑,裂开的缝隙里冒着白气。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人坐在炉子后面打盹,被矿洞里元素傀儡倒塌传出的震动惊醒,揉着眼睛抬头看他们。

衍时路过炉子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就是这不到一个呼吸的停顿,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但璟瞳捕捉到了。

"饿了?"

"还好。"衍时把目光从炉子上收回来,顿了顿,"就是想起小时候了。我爸带我吃过这种,炭火烤的比学院食堂的甜。"

璟瞳没说话。她走到摊前,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买了两个。老人用旧报纸包好递给她。

"拿着!"璟瞳说道

衍时接过去,两只手倒来倒去,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金黄绵软的瓤,张嘴就是一大口。咬太深,烫得他肩膀一顿,眼眶红了半圈。

璟瞳没抬头。笑着调侃了句:"没人跟你抢。"

衍时愣了一下。舌头还疼着。

"哇"他说,语气忽然夸张起来:"你刚才那句话,差点让我以为你在关心我。"他转过头看她,脸上是一种"差点就被你骗了"的表情。

璟瞳剥皮的手停了。很短,不到一息。然后继续剥。

"…嗯。"她说。没有抬头。"还好你反应快。""

衍时依旧笑着继续吃红薯

热气从嘴里往出冒。

两天后。

"晚上有事吗。"

衍时在教学楼门口截住璟瞳的时候,风已经带了一点入冬的意思。他问得直接,但语气不太像闲聊,他不是那种会站在走廊里等人说"没事"的人。

"没有。"璟瞳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南门外面新开了一个红薯摊。"衍时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搓了搓指尖,已经能哈出白气了。"他们说比矿洞口那个好吃。"

"所以?"

"所以…"他顿了顿,"璟瞳,一起吃个红薯。"

璟瞳看着他,没接话。她把脸转向旁边公告栏上那张泛黄的社团海报,看了一会儿。"不吃。"

"为什么。"

"上次吃过了。"她语气很平,"同一个东西吃两次,没意思。"

"上次是你请的。"

"那也不去。"

"那你跟我去吃个红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不想去。"

衍时没有马上接话。他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台阶上,背光,书包侧袋里鼓鼓囊囊地插着保温杯,拉链没拉严实——和他见过的很多次一样。他忽然意识到那和"不想去"不是一回事。

"你不是不想去。"他说。

"…"

"你是觉得我不够正式。"

璟瞳没说话。但她握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很短,但衍时看到了。

"没有路过。"衍时把手从口袋里完全拿出来,站在比她低两级的台阶上,抬起头看她,"没有刚好。没有顺路。我专门来的。从宿舍走到教学楼,十分钟。就为了跟你说六个字。"

"哪六个字。"

"一起吃个红薯。"

璟瞳低头看着他。风从走廊尽头穿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等一个她没等到的回答。

"还可以再正式一点。"

衍时深吸一口气,退了一步,把手伸出去,鞠了一躬说道。

"璟瞳同学,在下衍时,今天没有任务、没有顺路、没有刚好。本人于下午四点半从宿舍出发,步行十分钟到达教学楼正门,目的单一且明确:邀请璟瞳同学前往南门外新开的红薯摊,共同食用烤红薯。不接受任何关于'顺便'的指控。汇报完毕。"

旁边路过两个学弟,看了他们一眼,快步走开了。

璟瞳站在台阶上,憋着笑沉默了一会儿。"不够。"

"还有哪里不够。"

"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她语气很平,"以后任何时间我找你出来,只要你没有事情,你都要义无反顾地出来。"

"记下了。"

"那就走吧。"璟瞳从他身边走过,大笑起来,朝南门方向迈开步子,没有回头"给朕带路。"

南门外的红薯摊在老邮局门口。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铁皮炉子擦得比矿洞口那个亮。摊主说两个大的,刚烤透。璟瞳接过红薯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嘴角动了一下,没让他看到。

两个人没走远,就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红薯很烫,璟瞳两只手倒来倒去,指尖被烫得微红。衍时已经剥开自己那个咬了一口,然后被烫得直抽气。

"你每次吃红薯都这样?"

"每次。"衍时含着那口滚烫的红薯瓤,含含糊糊地说,"控制不住。"

"没人跟你抢。"

衍时咽下去,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在认真地撕红薯皮,一小块一小块地撕。

"你上次也说了这句话。"

"哪次?"璟瞳明知故问道

"矿洞口。'没人跟你抢。'然后我说…"

"'差点以为你在关心我'。"璟瞳接上了,语气很平,"然后我说'还好你反应快'。"

"记得还挺清楚。"

"我忘不掉。"

衍时低头看着手里被咬过两口的红薯。表皮已经不烫了,握在掌心里温温的。但掰开的断面还在冒白气,在路灯的光里像一小截没烧完的烟。

"璟瞳,你看。"

她抬眼。"看什么。"

"外面已经不烫了。"他把红薯递到她面前,拇指按了按焦黑的表皮,"摸起来温的。握着很舒服。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正常、很普通的烤红薯。谁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璟瞳没说话。

"但是掰开…"他又掰深了一点,白色的热气立刻涌出来,在冷空气里往上翻,"里面是烫的。滚烫。和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时候一样烫。外面看不出来。只有掰开的人知道。"

路灯闪了一下。

"你不觉得…这很像我们现在吗。"

璟瞳的手指停住了。

"我们。"衍时说,"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一起出任务,一起吃红薯,一起坐在邮局门口…看起来就是一对普通的…"他顿了一下。

"搭档。"

他说了"搭档"。

"外面是温的。看起来很正常。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别人看到也不会多想。但里面…"他把红薯掰开的那面朝向璟瞳,热气还在往上涌,"里面的我是认真的。"

邮局门口安静了两秒。街对面店铺的灯还亮着,远处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街口传过来又消失。但台阶上像被扣了一个透明的罩子。

"认真的什么。"璟瞳问。声音很轻,但稳。

"认真的想让你开心。"衍时说,没有看她,"在不越界的范围内。能做到的我都做。你想吃红薯,我来找你。你想看日出,我凌晨三点起来。你需要搭档,我填你的名字。你需要…"

他停了一下。

"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除了…"

他没说完。

"除了真的。"璟瞳替他说完了。

衍时嚼红薯的动作停了一瞬。很短。"嗯。除了真的。"

璟瞳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剥了一半的红薯,热气从裂口里往上冒。她的手指被烫得通红,但没有换手。她听懂了。他说的是他们之间那层关系,表面上是扮演,应付任务,应付那些需要他们"在一起"的场合。外面是温的,看起来像真的,但只是看起来。里面是烫的,他的好是真的,他的认真是真的,他在凌晨三点出现在学院门口、在矿道里站在她前面、在她说"红薯就行"之后追加一个没有期限的条件,全都是真的。但这层热度被包在"假扮"的壳里。他不会让壳破掉。

"你这个人…"璟瞳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很快又稳住了,"绕这么大一圈。你直接说'我们是假扮的,但我会对你好'不就完了。"

"直接说的话,太像在划清界限了。"衍时把最后一块红薯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划清界限。"

"但你就是在划。"

"我在划。"他承认了,然后把旧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但我也确实想让你开心。"他指了指她手里那个还没吃完的红薯,"你看得到。"

璟瞳低头。她手里的红薯还在冒热气,白气在路灯的光里往上翻,一缕一缕的,像是从某个很深的、被包得很紧的地方执意要钻出来。她看了很久,然后咬了一口。很小的口。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不甜。"她说。

衍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带着一点无可奈何。"那欠着。找更甜的。"

"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

"记在账上。"

"当然记着。"

璟瞳把剩下的红薯皮仔细撕下来,折好放进报纸里。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衍时也站起来,两人站在邮局门口的灯光下,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和刚才一样。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别人路过不会多看一眼。

"走吧。"璟瞳把双肩包甩到背上,拉链还是没拉严实,"天黑了。"

周五晚上,璟瞳发给衍时一条消息。

「明天凌晨三点半,学院门口见。穿厚点。」

凌晨三点半,天还没亮。学院大门的路灯是感应式的,平时有人经过就会亮——但今晚没亮。可能是坏了。门口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教学楼上有几扇窗户还亮着光,像悬在夜空里的孤立的黄色方块。

衍时裹着外套站在门口。深秋的凌晨风很硬,带着一股远处田野里泥土和枯草的气味。他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在原地跺了跺脚。

璟瞳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她背着她那个标志性的双肩包,包鼓得不像话——侧袋里插着保温杯,主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角毛毯,撑得整个包像个即将发射的炮弹。

"你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出门嘛,什么都备着点。"她的老台词。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她带他爬的山在学院东南方向,不算高,但视野极好。山路她提前踩过两次,第一次是白天,确认路线和安全;第二次是凌晨,确认日出的角度和时间。哪段比较陡、哪段有碎石、哪段最适合坐下来等日出,这几天探索下来,她心里已经有了一张比卫星地图还精确的地图。

凌晨的山路很黑。两只手电筒的光在树影之间摇晃,照出前方一小片石块和树根,两边是黑黢黢的松林,松涛声从山脚一直卷到山顶。风很冷,带着凌晨特有的湿气,从袖口和领口往衣服里钻。

"你的手。"她忽然回头。

"怎么了?"

她把一个暖手宝塞进他手里。暖手宝已经提前加热好了,在凌晨的冷空气里烫得几乎有点过分。然后她把毛毯从包里抽出来,很大,足够两个人盖。她犹豫了一瞬,把毛毯叠成双层铺在观景台的冰凉石凳上。

之后她坐在毛毯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衍时坐过来。

衍时坐下来。他们的肩膀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暖手宝的热度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掌心,中间隔着暖手宝的外壳和凌晨的冷空气。没有人动。两个人都觉得这个距离刚好,既不会太远显得生疏,也不显得过分亲昵。

天边开始发亮的时候,那道山脊线上出现了一条极细的金线。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光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

然后太阳跳出来了。

不是慢慢升起来的,而是像是突然从山脊中央窜出来的一样。把半个天空染成了暖金色,云海在脚下翻涌,被晨光一照变成了金色与粉色交织的棉花糖海洋。

璟瞳没有看太阳。

她在看他的侧脸被晨光照亮。他的眼睫毛是金色的,他微微张开的嘴唇是金色的,他脸上那道她一直没发现的下颌线也是金色的。他在看日出,她则是在看着那都属于自己的日出,一个比日出更好看的日出。

衍时看着那道从山脊线上跳跃的日出,金色的云海,整个天空从暗到明的转变几乎是瞬间完成的。

他在心里想:如果现在许一个愿。他希望记住这一刻。

"你许愿了?"璟瞳问。

"你怎么知道。"

"看你刚才眼睛闭了一下,我猜的"

衍时没有否认。他看着远处正在升高的太阳,光从金色慢慢变成白色,云海也褪去了粉色变成了白茫茫的棉花团。

"许了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璟瞳"切"了一声,从包里掏出热水壶,往杯盖里倒了热水递给他。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在杯盖边缘碰了一下。

衍时出去的这几天,念的日记本厚了起来。

她写字的速度越来越快,笔画越来越稳,最开始还要对着字帖一笔一画地临,现在大部分常用字已经可以随手写了。虽然生僻字还是要查字典,但查得越来越少了。她写字有时只追求让自己和衍时能看懂大致意思,就比方把"觉得"写成"覺的",把"时候"写成"时后"。

她开始用这本日记对抗遗忘。每一件事写下来,就像在流沙里钉下一颗钉子——虽然沙子还在流动,但钉子在那里,摸得到。

"今天衍时出去了。我在教授这里学习一些简单的事情。"

"今天衍时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还给念带了一个。虽然已经凉了,但是还是很好吃。念很高兴。念问衍时是和谁一起吃的,衍时说是和璟瞳姐姐。念觉得红薯忽然不甜了。但念没有告诉衍时。"

这一页的角落有一小块水渍。不是水滴,是椭圆形的,边缘微微泛皱。念已经学会不在日记本前面哭了,她怕哭的时候眼泪会让字迹化开。但这一页没忍住。她把本子合上得太快了,一滴眼泪已经落上去了。

她看着那个水渍慢慢干掉,用手指摸了摸那一小块变皱的纸,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念不是不喜欢璟瞳姐姐。念只是不喜欢红薯不甜了。"

"衍时最近出去很多次。念每天写日记,但衍时不在的时候,日记上没有衍时。只有'衍时今天出去了''衍时今天很晚回来'。念发现,日记本上衍时不在的页数越来越多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把本子合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今晚的月亮很细,像被谁剪了一刀。

念坐在窗边的地上,本子抱在怀里,手放在胸口。胸口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她认得。现在不只是吃醋,是更重的东西。像是胸腔里有一块石头,不算很大,但每次呼吸都会碰到,每次心跳都会被硌一下。她学会了一个词叫"嫉妒"。在日记本上写过一次,然后划掉了。她不想让衍时以后读日记的时候看到这个词,不想给他添麻烦。

她小声对自己说:"有人陪伴时,悲伤就会好一些。那嫉妒呢?嫉妒的时候,是不是也需要人陪?"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她站起来,把本子放在枕头右边,那个不会被压到的位置。枕头底下已经攒了好多东西了。各色树叶、旧书签,念拿起树叶闻了一下,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好闻的味道了。

她想:以后衍时会有时间的,总会抽出时间和自己一起玩的。

之后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最后她想的是:如果有一天衍时忘记了一切,别人看到他可能不愿意和这样一个遗忘一切的人打交道。只有念会走过去,坐下来,把那些他忘记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他可能会觉得那些故事很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发生过。他有可能会问:"这是谁的事?"

念会说:"是你的。我替你记住了。"

那样的话,念就是他通往过去的唯一的路。

念知道这样想很自私。但念还是这样想了。念很坏。但念可能永远都不会改。

不过如果他忘记一切的那一天真的来了,念会把这一页给他看。让他知道,念从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念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他终于回想起了念,对念说一句:我想起你了。

就这样慢慢的念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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