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回来了。”
凌薇看到了正在看电视的母亲，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热。”
母亲看出凌薇的状态不对，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不用了，妈，我已经吃过了。”
凌薇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去。
母亲有些局促，她意识到她的安排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踌躇良久，还是在凌薇开门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微微啊，妈给你安排了一次相亲。是你王阿姨介绍的，资料我都看过了，小伙子条件不错的。时间约在了明天下午三点，地点是在华光街的‘西西弗’咖啡馆，是对方选的地点。”
“妈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但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妈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事都顺利的。好些时候，都是你爸我们两个人一起才扛过来的。”
面对女儿的沉默，母亲连忙解释道：“妈不是逼你，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去和人家解释就好了。”
凌薇握着门把手，脑子中很混乱。她感觉自己的思维此时转动起来有些艰难，面对这习惯之外的情况，她费力地想抓住一点头绪。
过了很久，她才从母亲的话中提取到了几个词。
相亲、下午三点、“西西弗”咖啡馆。
“我会去，妈，我今天有些累了，就先去休息了。”
“好，好。”
母亲欣喜地说道。
“你去睡吧，妈不打扰你。”
凌薇进入房间，径直倒在床上，此时她只觉得浑身无力。
但她还是强撑着定好了闹钟，以免明早起不来让母亲担心，她知道自己多年养成的生物钟已经不可靠了。
做完这些，她才任由自己的意识沉沦。
熟悉的感觉袭来。
但现在的她对此已经毫无感觉。
脑海中一个念头都没有，很快就沉沉睡去。
客厅中，电视屏幕还在亮着，但是却没有声音。
母亲抱着一个相框，神情落寞。
第二天一早，凌薇在闹铃声中睁开眼睛。
昨晚她难得睡了个好觉，这是她这些天来唯一没有做梦的一晚。
但她此时却感觉比前几天还要疲惫，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滴滴滴。”
刺耳的闹铃将凌薇惊醒。
她发现此时自己正和母亲一起看着电视。
“时间差不多了？”
母亲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低，兴致不高。
“那你就过去吧，让人家等久了也不好。”
“嗯，妈。那我先走了。”
“唉，你怎么还拿那个。”
母亲拦住了正要出门的凌薇，将她包里的东西都放到了另一个大红色的小皮包里，换下了她手中那个上班用的淡棕色帆布包。
“早上不是说好今天背这个了吗？”
凌薇挤出一个笑容：“习惯了。”
——
下午三点，凌薇准时出现在“西西弗”咖啡馆门口。
此时店里没有几个人，一个人和她前后脚点了杯咖啡，同她一路走到约定好的位置上，坐到了她的对面。
凌薇看了对方一眼，看得很清楚，但是脑海中什么也没有留下。
男人开始说话。
很平稳。
说完一句，就会停下来等一会儿。
凌薇眼神空洞的看着对方。
对方的话她听得很清楚，但是什么也记不住。
就像写在沙滩上的字，真实存在，但被水一冲便无影无踪。
对方继续保持着他奇怪的节奏。
凌薇只觉得一波波的信息不断滑过自己的大脑，什么也没有留下。
很快，凌薇有些烦躁，对方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一直不停地说着。
她低下头，眼神失焦，无意识地用勺子搅动着咖啡。
有一瞬间，凌薇感到一丝瘙痒，有个东西扒在了她意识的表面，并没有被冲走。
她意识逐渐向那个小东西聚集。
“同类”。
她接收到了那个小东西的信息。
“哈啊——”
凌薇像是从溺水的处境中挣脱出来，急速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她感到了心脏剧烈的跳动。
“看来你暂时醒过来了。”
一道明亮、温暖声音响起，凌薇眼睛聚焦，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淡灰色的西装，没什么光泽，白色衬衣也并不刺眼，发型很普通。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普通、柔和的气质。
“正式介绍一下，程墨，今年二十六，应该比你大几岁。”
声音清晰，语调柔和平稳。
“凌薇。”
沙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她这才发现自己喉咙因干渴，已经隐隐有些疼痛。
“其实一开始我是不想来的，但现在我有些庆幸，还好没有拒绝。”
程墨将一杯已经放凉的白开水推了过来。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同类’。按理来说我们这类人应该不屑于此才对。”
凌薇小口喝着水，静静听着他说话，锈蚀的齿轮缓缓转动起来。
“那我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是。”程墨自嘲道。
“我们这些人就是好奇心太甚作的怪。”
“明明答案俯拾皆是，儒家讲修身齐家，道家说道法自然，佛教谈脱离苦海，西方哲学给出了那么多主义，宗教许诺天堂来世，长辈也教导过好当下……”
语速适中，停顿分明，逻辑清晰。
凌薇感觉自己锈蚀的思维又能转动起来了。
“可我们就是不满足于拿起来就用，总是忍不住要问一句‘为什么’，”程墨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为什么他们说的就是对的，这就是人生的意义？”
“没有意义。”凌薇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但清晰，这是她已经认识到的冷漠本质。她坚决地摇摇头：“没有意义。”
“对，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程墨语气依然平稳，并没有为观点得到认同而激动。
“这是我们痛苦的根源，我们想为自己的存在证明，我们想说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但可惜的是，世界并无意义。”
“我们还无法和人倾诉。因为只能得到‘别想那么多’‘想那么多有什么用’的答案。”程墨突然问道：“对了，你父母对你这么说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