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年味确实没之前浓了。
许久没有回到我长大的地方了,现在被家人拉了回来,坐在车上感受着颠簸。
“派派醒一醒,我们快到了。”姐姐一手抓着方向盘一面呼唤我。
我长大的地方,也就的是故乡。所以说故乡是童年的家,回不去童年,心中真正的故乡我也回不去了。
“又要去给爷爷奶奶拜年啦。”父亲说道,他的声音像是早晨有朝阳的山间传来的清风。
正月初一去给祖父母拜年,其实就是扫墓。
父亲这句话说的不止我与姐姐的祖父母,还有他自己的。
到了,下车,深呼吸,没有什么土腥味,因为土路都没了,铺上了柏油路,站在上面踏实得很,不像土路,一下雨就软了。
老家的老屋还愣在原地,墙皮脱落是用水泥补起来的,旁边邻居的房子都换成独栋洋房了,老屋立在那群洋房里就像是一群正常人里站了一个毁容的。
山岭间还是我印象里的,随便踩一脚都会有不知名的小虫子被惊动。
到了祖父母墓前,我与姐姐和父亲还有母亲站成一排。
一套流程下来五分钟,每年正月初一都来一次。不过这一次天上下了一点小雨,落在墓上,显得有点脏了。
父亲先蹲下来,用手摸一下,摸过的地方有小水珠留下。父亲再调整一下姿势,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餐巾纸,一点点擦拭起来。
擦完站起来,父亲拍拍手,回头看我们一眼,尴尬地笑一下。
起风了,有闷闷的水雾扑到我的脸上。还有一股草木的味道。
父亲也深呼一口气,再看一眼墓,摸了一下自己的腰,“哎呦”一声:
“快了,快了。”
说得不是很清楚,他的嗓子不再年轻了。
“什么快了?”姐姐看向父亲。
“以后就是你们扫我的墓了。”
“这什么话?”姐姐皱起眉头,“哪有那么快?”
父亲看看周围的树,看看周围的山:“再觉得慢的话就要来不及了。”
“小时候我爸爸,也就是你们爷爷,”父亲再次开口,“带我来扫墓的时候我也没什么感觉,但就是这几天啦,就想着这些。”
“终有一天是你们来扫我的墓。”父亲说完了。
姐姐没再继续说。我则是看着父亲,他正在抬头望天。
风再次吹来,仿佛带着村头那条像是要奔流一世的小溪的声音。
对于这树,这山,这水,无非就是多了几座坟,换了几批人。
下山了,父亲与我们站在屋前,
“老了,老了。”
父亲说道。
正月初一,别家热闹得很,还有放炮的。
炮声震得老屋的墙皮快掉了。父亲上前看看,老屋还是老屋,虽然父亲年轻时在老屋旁边再建了一座房子,但现在来看,这两座房子更像是废弃的茅房。
“哦,对了,我还没跟你们说过吧,”父亲转过头来,“我打算在派派上大学以后把现在的房子买了,回老家建新房。”
姐姐站在我边上,戴着一顶贝雷帽,穿着一件风衣。
“孩子都这么大了,”父亲用手抚摸老屋的墙,“我就待在这里,等着你们出去闯世界。”
说完就招呼我们进屋来打扫老家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