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不想吃饭的时候我就会去文艺部独自静一静,不过有些时候能碰到徐卿,打开门会看见她静静地坐在窗旁边,阳光会把她的脸和她正在看的小说都照得干净。
她见我进来,朝我打个招呼,然后继续看她的小说。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就会回教室。
不过我倒是没看到过李欣悦,毕竟真的没几个人会无聊到中午回来这种鬼地方。
这两天有德国人会来,走廊过道上全是人,还好我所在的班级没有德国人要来,中午时候其他班外面全是人。看德国人跟看马戏团似的。
我只是想要一个安静点的地方,从人群中突围而出,终于到了文艺部门口,但是门还没推开,就听见了两位少女的玩笑声。
嗐,这么大一所学校就没有一处能容下我的地方吗?
转身想走,但是一想到无处不在的德国人和他们的追随者,以及那嘈杂声。想想算了,还是留在文艺部吧。
推开门,却没看见徐卿和李欣悦,但笑声还在,循着笑声上前两步,原来她们已经互相缠在一起,倒在地上笑抽了。
原来女生也会这么玩吗?
“呃,”我退到门口,咳嗽两声,“你们衣服没脱吧?”
“啊。”徐卿惊叫一声正要起身,又被李欣悦一把拉住,李欣悦借着徐卿的身子起身:
“没事,你进来吧。”
“你们在干嘛?”我走回去,拉开椅子坐下。
“没干嘛。”李欣悦说道,徐卿总算是爬起来了,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领口和有点乱的头发。
“没干嘛。”徐卿还红着脸也拉起了椅子。
“李欣悦,你这是在整啥啊?”我问李欣悦。
“嚯嚯嚯,又是我整的咯?”李欣悦双手叉腰。
“我又不干嘛,你急啥?”
“切,那你凭什么认为是我在搞啊?”
我看看徐卿有点尴尬的样子,再看看李欣悦的一股傲气:“你认真的?”
“好吧,”李欣悦编不下去了,或者说自己也要绷不住笑了,“没办法,因为今天我突然发现徐卿好可爱啊。”
说着李欣悦还故意往徐卿身子上靠。
“行呗行呗,”我摆摆手,现在徐卿的脸更红了。“不过,徐卿确实挺可爱的。”
我看着徐卿,她被夸了还是低着头露出一丝微笑。
李欣悦睫毛一动:“你这什么意思?”
“我又咋了?”我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啊?”李欣悦用手指着我,“我不好看吗?”
“啊?”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行,你也很好看。”
“又来敷衍我,”李欣悦不依不饶,“你,你就没夸过我好看。”
“你今天咋啦?”我有点奇怪,“就一句话你至于吗?”
李欣悦站起身,走到门口一手把着门,一手叉腰:“有话跟你讲,给我死过来。”
徐卿终于抬起头:“李欣悦,消消气,别这样。”
“我有话跟他说。”说完,李欣悦给我一个眼神。
我跟上去了,她关上门,冷着脸与我在一排书柜前面对面站着。在这块地方上学期元旦文艺晚会的时候我和李欣悦也拌过嘴,是我听音乐的事。
“我觉得我们之间出问题了。”李欣悦开口,她的声音和图书的气味一起冲击着我的大脑。
“嗯。”我点点头。
“你明白什么意思吗?”李欣悦指一指自己的胸膛。
“你今天到底咋啦,你先别急。”
“你到底懂不懂啊?”李欣悦上手推我一把。
“姐,有话好好说,你先别急。”
“滚啊,你,你,”李欣悦带了哭腔,“你别叫我姐!”
我不说话了,静静地等她的下一句话。
“我只是希望你能同等看待我和徐卿,”李欣悦说,眼睛里还带着泪光,“你对我跟对她完全不一样是不是?”
“你想怎样?”我问,问得直接,我觉得我没什么亏待李欣悦的地方。日常喜欢和她拌嘴是真的,但我什么时候都是对她有求必应。
“我想怎样?你还不明白吗!”李欣悦攥紧手指,脸和手指都在发白。
“我确实不明白,但我也承认我态度冷淡,我们先冷静下来,现在把问题解决,”我后退一步,让李欣悦整个人都在我的眼中,“好吗?”
我这话说得冷,我希望李欣悦能理解我,我最失败的地方就是不会说话,不会哄人开心。
总是词不达意,总是无能为力。
自从上次元旦文艺晚会,自从上次我知道李欣悦是我童年的一部分后,我就意识到了。
李欣悦,她在我的青春中早已不是路人。
李欣悦用力吸一下鼻子:“这种问题也不是我第一次说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去改。”
“你没发现吗?就平常说说话好了,你对我跟对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李欣悦终于平静了一点。
“这点我承认,我会改的。”
一次次的拌嘴,一次次的忽视,问题就是这么积累来的。
问题不是今天的一句话这么简单的事情,有更深的裂痕在我与她之间。
“我要的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我要你做出来啊。”
“嗯。”我再次点头,不过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她点点脚尖,深叹一口气。
不知道怎样对别人好,我真是这样的。
我希望我能维持这段我与徐卿还有李欣悦的关系,但从现在来看,我恐怕要做不到了,可是我不愿放弃。
有时我也自嘲不自量力。
怎么改呢?我也没有一个好方案,本来我想问问她了,但看向了李欣悦乌黑的眼眸,看不透,想不到。
怎么改呢?这个问题要我自己去找了。
李欣悦与徐卿是我青春的一角,但我意识到,我是李欣悦与徐卿青春的一角。
李欣悦回了文艺部,我也去了。徐卿看向我们:
“没事吧?”
“没事。”李欣悦一边摆手一边说道。
“没事。”我也这么说。
李欣悦坐下来,掏出一罐柠檬茶,但她看起来刚剪了指甲,拉不开易拉罐。
她看看我,我刚要接过来帮她拉开,往常都是这样的。我的手还举在半空,她看向自己手中的易拉罐,带着一点愤怒用牙要开了拉环。
我的手放下了,摸摸鼻子,又揉揉眼睛。不知道手要放哪里。
徐卿或许也明白,静静地坐着,没说一句话。
阳光依旧灿烂,人群依旧嘈杂。我与她与她的结局,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