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推罗人啊,用你们的仇恨去折磨他未来的种族和所有的后代吧!这就是我死后的祭礼。让我们两个民族永远无法和解。”
一位向导在《埃涅阿斯纪》上记录下的,某人诅咒他人的话语。
“莫罗佐娃,你醒着吗?”
达娅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硬的床上,身上盖着如同铁片一般冰冷的薄毯,壁炉的火已经灭了许久。
“莫罗佐娃……还在睡懒觉吗?快醒醒,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快追来了。”
几年前的地狱依旧折磨着她。
“啧。乌萨斯这鬼天气真是冷的要命!哪里像是秋天……”一位挑剔的女性对着她身边的男人如此抱怨,“露天的宴会,既没有草坪,也没有野餐桌?您说说,您邀请我们到这儿来,究竟能欣赏些什么?”
男人殷勤地回答道:“欣赏在卡西米尔花钱也买不到的娱乐项目,你就等着吧。”
“只不过是拿生死来演戏,精彩程度恐怕不如骑士竞技呢。”
“话不能这么说。这里从来没有对感染者执行人道死刑的先例,直接把他们扔到炉子里或者沼泽里当然可以,但那不就白白辜负了这少有的死刑判决吗?”
乌萨斯对待感染者的态度从来如此,至少在达娅的印象中是这样的。由感染者充当的矿工、农民,与牛马牲畜并无区别。唯一的区别是,感染者会在死后发生爆炸,像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反击,随后消失殆尽。
“万一没控制好力度,他们突然死了,弄脏了我的裙子怎么办。”那女人撒娇一般地说,“这可是我专门定制的,为了这趟路途。”
“放心啦!他们要是不犯事,离病死还有好几年呢。至于什么野餐、宴会啦,一会就能看到了。”
总之,让我们先上火堆那边暖暖身子吧。
……
“那女的还在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男的已经死了?”
“昨天就把舌头割了。”
“为什么不给女的也割了?”
“他们想听她的哀嚎和尖叫。”
“她叫了吗?”
“没有,一声都没有。她一直在说着什么,为了矿区里死掉的其他孩子……”
“看来是疯了。把她舌头也割了吧。”
……
“莫罗佐娃,莫罗佐娃?”
在贝尔的一声声呼喊中,达娅醒了,从不堪的回忆中。
“莫罗佐娃,我美丽的妻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允许我走进你的闺房,我想与你同榻共眠……”
真恶心。达娅如此想。若不是她还有牵挂在世,早就应该在营帐起火的那日跟贝尔拼了命。妹妹还在怀里熟睡着,这是她活下去的动力之一,另一个动力是替丈夫报仇。
“亲爱的,我可以进来了吗?”贝尔有些不耐烦了,“放心~未经你允许,我是绝对不会触碰红线的。”
达娅穿好便服,打开房门。贝尔立刻藏起自己的不满,一脸殷勤地向达娅笑着,“亲爱的,早上好呀?今天愿意跟我单独出去走走吗?”他的左眼上盖着眼罩,毕竟,里面的眼珠已经被挖走了。
达娅是并不情愿的。一来,她并不认可这个夺走了她与他一切的“丈夫”的身份,只是迫于其威胁而无法脱身;二来,自上次冲突过后,队伍人心涣散,不光是被“怪物”吓到,更多是对贝尔的不满和对队伍损失的不满。已经,她有自己想要亲自确认的事情。
“抱歉,贝……老公。我今天有点私事想去调查一下,先失陪了。”
贝尔没说话,笑容还在脸上,只是没那么自然了。他让开路,目送“妻子”离开。
“……来人。”他唤来亲兵,“去,把这张名单上的人都绑来,我要杀了他们。”
“啊?”卫兵疑惑不解,“为什么,他们犯了什么罪吗?”“没有理由,叫你去你就去,不会亏了你就是了。”
为了使故事符合题目,且将视角转回达娅身上吧。达娅在营中到处寻找着某人,她将每一个新兵——如果刚从笼子里被解放的奴隶算作新兵的话——都看了一遍,然后找到了她想找到的人。“嘿!你,”她叫住一个有点矮、棕色眼睛,而且很瘦的鲁珀女性,“我看你有点眼熟,叫什么名字?”“艾、艾琳,女士。”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你看起来有些眼熟,你是不是有个女儿,在附近的镇上被卖掉了,然后被我带回来的那个?”
“是的……”她神情有些恍惚。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但没有过多回应什么。
“我最近得到一些情报,关于你女儿的。你想去看看你的女儿吗?”达娅问道。“当然想!”她立刻回复,听到女儿的消息令她感到高兴,但很快转为不安。毕竟,作为奴隶被买走的下场通常不好,购买者还是贵族。无论是否落魄,无论传闻如何,乌萨斯的贵族,大多数、绝大多数都是残忍的败类——作为回忆者的我到现在也依旧如此认为,在未来的种种遭遇后我才得知,乌萨斯的贵族阶级究竟是怎样的腐朽。
达娅点了根烟,带着艾琳离开军营——如果这种简陋的集团也能被称之为“军队”的话——去往小镇。
“你多大了?”达娅问。
“二十二吧……”艾琳回答道,“或许是二十三,父母都没了之后我就没怎么记过我的生日。”
“很年轻啊……你的孩子这么大了,你到底是几岁生下的她啊?那孩子看起来也就八九岁……”
“十四岁。这是我不可能忘记的,在矿场里生下的这个孩子。”
空气如同真的被寒冬冰封一般,达娅不再言语。她想找理由安慰,却没法开口;想要表示惋惜和同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最终只能憋出一句没什么力气的“抱歉让你提起这些。”
“没关系的。”她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一路无话,直到她们到达小镇。镇上没有原来那么热闹了,至少人变少了不少。她们知道为什么,尽管离那件事过去了很久,她们也不可能忘记在这里的冲突与损失。所幸没有人员伤亡,达娅如此想到,却又觉得自己理亏:明明就是冲着找茬抢东西去的,差点杀了对方的孩子,却还庆幸自己和同伴还活着。反正是贵族的孩子,无论是什么新贵族、旧贵族还是什么落魄贵族,贵族就是贵族。达娅如此想着,似乎只要反复确认对方的身份就可以不去想别的,就可以是自己的罪行合理化。
“达娅……”艾琳开口了,“我的女儿,真的会没事吗?在我们伤害了对方之后,他们真的不会对我的女儿……”
达娅说:“我不知道,所以才来看看。”她东张西望地寻找着镇上唯一的水果摊。最近的摊位总是由老约瑟夫和谢尔斯看着,但尽管如此还是能听到一些关于那孩子的消息:杰夫已经痊愈,算算时间的话,没准今天会出来,毕竟那是个闲不住的、死板的老实人。“如果他们对你的女儿做了什么,咱们就去把孩子抢回来,然后把他们全杀了。”
正如达娅所料那般,那孩子正在水果摊里忙活着,随后搬出一把凳子,坐在上面开始观察来往路人。他在做什么?一个疑问不由得从达娅心中升起。杰夫那双蓝色的眼睛不断打量着来往路人,快速地、从头到脚地吸收着每个人的细节信息,就像在找谁似的。突然,他的目光扫到达娅身上,先是挪开了一瞬,然后仿佛意识到不对劲似的,猛地将目光回落到达娅身上,直勾勾地盯着。
他认出我了?达娅心里震了一下,但又极力否定这一可能,毕竟那一日他们都戴着面具,又用头巾或兜帽蒙住头部,根本不可能发现面具下的真容。可那双眼睛又是如此的吓人,如同那一日透过面具的眼洞、穿透伪装的目光一般,杰夫死死盯着达娅。
“哥哥,你在看什么呢?”一个女孩凑到杰夫身边,棕头发、棕眼睛,鲁珀女孩。“那是你的孩子吗?”达娅跟身边的艾琳说道。“是的!”艾琳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孩子,“那一定是我的孩子。她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还不错。有没有挨饿受冻……这个距离看不出来。我们可以靠近一些吗,达娅?”
达娅再三思索,看了看杰夫,又看了看身边的艾琳。“只好赌一把了,赌他没认出我们……走吧,自然点。”
走到水果摊近前,发生的事情就如同上次叙述的那般了:杰夫几乎是二话不说、立刻出手,二人缠打在一起。混乱之中,艾琳一把抓住自己的孩子,艾丽莎和艾琳互相认出。但还来不及诉说团聚的快乐,杰夫就一把杀了回来,在血锥距离艾琳近在咫尺的位置上,艾琳却因为害怕伤到女儿而用身体护住艾丽莎。察觉此事的杰夫立刻停止了进攻,转而把艾琳从艾丽莎身上拉开,按在地上准备重拳出击。万分危急的时刻,达娅终于使用源石技艺困住杰夫,这才让艾丽莎有机会拦住三人。
“……所以这就是你把这两个人带回来,而且你们仨还都遍体鳞伤的原因?”冬妮娅很生气地问杰夫,“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跟别人起冲突了吗!为什么不听———”说着,冬妮娅一把抓住杰夫的耳朵就拧。
“姐姐姐姐姐———”看来平时冷面的小老幺在被长姐拧耳朵的时候也会如此不顾形象地喊,“疼,别拧了……”
“快给人家道歉!”
说着,冬妮娅撒开杰夫,按着杰夫的头给冬妮娅和艾琳鞠了一躬:“抱歉,我的弟弟不应该二话不说就掀桌打你们的……”
“啊……没事的,我们先前就有错,挨一顿揍也算是还了。”达娅没搞清楚状况,这户贵族的举止与她印象中的贵族有点差距——不应该是因为我们的以下犯上,找个理由把我们按在地上处决吗?
刚想到这儿,两双强而有力的手就分别按住了达娅和艾琳的脖颈,反锁她们的双手并将其按在地上——
“现在,该你们道明来意了,伤害我弟弟的整合运动成员。”冬妮娅把杰夫护在身后,语气立刻转变得无比冰冷。
说起来,这还是在斯维托维奇的宅子里啊。“失算了吗……话说回来,那两个家伙是什么时候绕到我们身后的……”达娅想挣扎两下,却被身后的大手猛掐了一把后颈,一种突然的窒息感与疼痛令她老实了下来。
“别动,不然有你好看的。”谢尔斯发话道,“你俩还真是胆肥啊,明明前几天刚被打跑,今天就又回来了。弟,”他抬头看看杰夫,“打的漂亮,就该给她俩鼻子全干碎,这还不解气呢……”
按住艾琳的老约瑟夫发话了:“别打趣,谢尔斯。两位小姐,恕我无礼了。不过无论是前往水果摊,还是受末子之邀前往我家寒舍,对于你们而言都不太合适吧。”约瑟夫依旧用儒雅随和的语气,单方面地说着,“毕竟那一日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啊。”
“爹,哥哥。她俩真是我邀请来的,而且艾琳小姐只是想见见她的女儿,没有别的恶意。”杰夫开口了。那双尚且清澈的蓝色眼睛眨巴眨巴,单纯地看着艾琳,“她不是坏人,我能感觉得到,她真的很担心艾丽莎。”
“艾丽莎……?”被约瑟夫压制的艾琳尽力地开口,“明明是……尤里啊……”
“妈……”艾丽莎,或者,尤里,从冬妮娅的房间里出来了,“爹,可以放开她们吗?她真的是我妈妈……”
“……”约瑟夫看着艾丽莎,然后笑了笑,“艾琳小姐,以及,达娅小姐。如果我把你们放开,你们可以保证不伤害我的孩子们吗?”
“咳……我们根本就不是来打架的啊……”感觉被谢尔斯死死压在身下的达娅快要窒息了,“哈……要交代在…这儿了吗……”
约瑟夫放开了艾琳,又示意谢尔斯放开达娅。谢尔斯看了看父亲,似乎不愿意将其释放,但约瑟夫摇了摇头,似乎知道了些什么的谢尔斯满不情愿地放开了达娅。
“老实点。”谢尔斯只是补了一句,便不再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话说,二位小姐今日还没吃午饭吧。不如留下吃些东西,也可以聊聊天。”约瑟夫依旧以温柔的表情和语气对她们说话,“如果能理清误会的话就最好了,不是吗。”
达娅和艾琳艰难地起身。达娅摸了摸喉咙和后颈,觉得窒息感还莫名微妙地存在着。“……一定要留下吃饭吗?”
“嗯。”老约瑟夫微笑着,“如果二位不肯,或者不敢……那恐怕这误会就很难说清了。”
“好吧。”
约瑟夫去忙活午饭,冬妮娅、杰夫、艾丽莎、达娅、艾琳则围坐在壁炉旁。艾丽莎靠在艾琳身上,把头埋进艾琳怀里;艾琳则轻轻抚摸着艾丽莎的头发,“艾丽莎……这是你们给她起的名字吗?”“嗯。”冬妮娅正整理着药箱,准备给达娅和艾琳包扎伤口——杰夫的伤已经自愈了,并不需要绷带,于是冬妮娅只给他的脸上贴了个小熊创可贴,“毕竟我们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她来的时候还很怕生,所以就自作主张起了个乌萨斯名字。”
达娅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想自己处理伤口,但被冬妮娅“强硬”地拒绝了:她直接把达娅按在椅子上完成了包扎。“该说是熊的力量吗……”达娅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虽然是包扎,但我却没法挣脱,这个家族里果然都是怪人吗。”达娅小声嘟囔着。
“我听见了哦。”冬妮娅向达娅投以和善的微笑,令达娅毛骨悚然。
“尤……艾丽莎,你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被冻着,有没有挨饿?妈妈好担心你……”艾琳说着,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跟妈妈讲清楚,好吗?”
“没有哦。冬妮娅姐姐就像妈妈一样照顾着我,谢尔斯和杰夫哥哥也很关心我,就像之前矿区里的埃里克哥哥一样!”天真的孩子,艾丽莎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
“妈妈不要哭了好不好?摸摸头——”艾丽莎把手放在艾琳头上,“就像妈妈之前安慰我一样,我也可以这样安慰妈妈啦。”
冬妮娅和达娅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开饭了!”随着老约瑟夫端上最后一盘菜,斯维托维奇家的午饭正式开始,不过今日多了两个新的访客,“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索性就按照冬妮娅的口味做了一份,然后按艾丽莎的口味给艾琳做了另一份。”老约瑟夫把餐具摆好,随后上楼去找谢尔斯。
达娅和艾琳看着桌子上朴素的食物,心里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这顿饭看起来不像是贵族会吃的,对于贵族而言那太过简略;对于贫民而言,一顿正常,甚至有菜有肉的饭又是多么难得。想到艾丽莎平日里都在吃这些东西,艾琳的心算是放下了。
“二位。”老约瑟夫喝了一口汤,用手帕擦了擦嘴,“虽然吃饭的时候说话不太礼貌,不过既然我等已经是庶民,过于讲究贵族礼仪反倒是无礼之举了。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二位小姐。”
“什么事?”达娅放下餐具和面包。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刀叉,觉得不顺手,所以索性用手抓着面包吃。看到这个家里的其他人也有用手抓面包吃饭的,她倒是觉得奇怪他们了。
“你们,叫‘整合运动’的组织买这么多生活用品,是想干什么呢?”约瑟夫问。
“……只是让更多人活下去而已,有什么问题吗?”达娅回答道。她的语气有一种很冲的火药味,用问句回答问句,往往有一种抬杠的感觉。
“你误会了,达娅小姐。”约瑟夫的语气温柔,面容和蔼,“我们别无他意。如今,斯维托维奇家与庶民无异,就算得知什天大的消息,我们也不会做出告发之类的事情。”他又喝了一口汤,然后用手帕擦了擦嘴,“我希望你能信任我们。”
“我们……”达娅犹豫了许久。无论斯维托维奇家族在小镇上有多好的风评,无论他们再怎么像庶民,可贵族就是贵族。无论说话方式多么礼貌、行为多么朴素、穿着打扮与食物有多么简单,贵族终究还是贵族,落魄的贵族也不例外。他们怎么不可能想要回到那种充斥着荣华与富贵的阶级,每天吃着精致的食物,穿着华丽的华服,住在温暖舒适的大房子里呢?达娅如此想着。如果他们得知了整合运动的情报与目的,怎么会不想告发他们呢?
“你们、感染者们,不满于当今乌萨斯的制度吧。”约瑟夫就像是看穿了达娅心中的思虑一般,一语道破一切的根源,“感染者被当成奴隶,甚至被推进火炉里烧死。你们的出现怪不得你们,如果不是没有活路,谁想铤而走险?”
是啊。如果不是没有活路,谁想戴上面具、拿起武器,去与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拼命呢?如果矿长与督察官不把矿工们逼到绝境,他们又何必罢工呢?“归根结底,乌萨斯已经腐烂到根里了。我们也因此而破败,所以不必因我们的身份而顾虑。”说着,老约瑟夫拿出那封他反复折叠了多次的信,递给达娅。
达娅接过信,粗略地看了一遍: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贵族居然会为感染者说话,而且因此而被排挤于此。“约瑟夫先生……这是真的吗?”达娅把信交了回去。
“嗯。可能很难想象吧,不过斯维托维奇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贵族家族,毕竟我们的思想与其他贵族都不怎么合得来,于是经常被排挤,仅此而已。”
“……我知道了,约瑟夫先生。我会跟各位说说的,关于‘整合运动’的事情。”
达娅说了不少故事,以至于忘了吃饭,还需要冬妮娅提醒她,别让菜凉了。艾琳和艾丽莎则在一旁听着,像是听故事的小学生一样。故事大概讲的是,达娅她怎么在矿场里看到孩子们被送进狭窄的矿道里,怎么抗争、罢工,然后与其一同罢工的工友们是如何被折磨致死的,以及她和其他工友是如何在她丈夫——就是被贝尔烧死的那个——的带领下逃出生天,并加入了整合运动的。
她还提到了一个名字:阿丽娜。杰夫感觉很耳熟,于是特意记了一下。
“他们……以虐杀感染者为乐?”冬妮娅感觉自己已经吃不下去什么了,尽管达娅没有描述细节,但这个故事本身就已经令人足够气愤,“真是……真是疯了。乌萨斯到底是谁在掌权啊,皇帝这么昏庸吗?”
“不。据我所知,现在的皇帝是个很年轻的孩子。恐怕其他大贵族才是真正手握实权的人吧,我记得那孩子品行还不错的。”约瑟夫说道。
“可无论如何,现在的乌萨斯都太压迫我们了。无论是谁压迫的,我们总要去反抗、死中求活吧?”达娅有些激动,“因为皇帝本性不坏,我们就得忍着,然后去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约瑟夫还没说完,话就被谢尔斯抢了过去:“好了父亲。达娅小姐,我们很理解你们的难处。说实话,要是我看见那群猪狗不如的畜牲贵族,我一定用枪在他们身上戳几个窟窿。但你们整合运动也得分个青红皂白吧?我们在这个镇上住了多久、做出多少贡献,你们只字不提,然后就把我们也画到压迫者的范围内,找个茬就抄我们家,还杀了我的弟弟——要不是他运气好,现在你们就看不见他了。这合理吗?”
达娅一时语塞,谢尔斯则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着:“我们在镇上,出钱从城里运水果蔬菜,然后连成本价都赚不回来地卖给镇上的各位。如果你不是本地人的话可以去问问,我们卖的东西比城里都便宜,这可是乌萨斯的北部,冻坏的、烂的东西我们可从来没卖过。我们可全是在用家底帮镇上的人们了,甚至这一带之前的土匪恶霸都是我父亲处理的,你们就这么不知感恩?”
“……”
达娅漫长的沉默,像是无法回答这一问题,而谢尔斯并未停止,依旧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