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一句沙哑的问话,突然从身侧的阴影里钻出来,戳破了车厢里只剩车轮颠簸的沉寂。沈见秋浑身一僵,猛地循声转头,这才看清,车厢角落的暗处,竟蹲着个人。
是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穿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毛的灰布短褐,粗布裤腿高高挽到脚踝,露着晒得黝黑的小腿,赤着脚套在一双鞋底磨平的旧草鞋里。一头黑发剪得极短,堪堪齐耳,只用根褪色的红绳在脑后松松挽了个小发揪,额前颊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小半张脸。
露出来的半张脸圆圆的,晒成了匀净的小麦色,眉峰浓黑利落,全是没经过修饰的野气。底下一双眼睛生得极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锐劲儿。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钉在她身上,没有半分好奇,也没有丁点胆怯,唯独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警觉,活像只守着领地的小兽。
那目光连半分闪躲都没有,像是在打量个从没见过、摸不清是善是恶的活物。
沈见秋就这么和她对视了几秒,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石子的轻响,两人谁都没先开口,空气里绷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最后还是沈见秋先打破了沉默,刚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似的:“这是哪儿?”
那姑娘却惜字如金,只吐了三个字:“马车上。”
话音一落,车厢里又陷进了死寂。沈见秋被这句跟没说一样的话堵得一噎,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缓了缓,压下心里翻涌的慌乱,又问道:“你是谁?”
“阿苔。”依旧是短短两个字,半分多余的话都没有。
“我怎么会在这里?”
阿苔这次沉默得久了些,黑亮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她的脸,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沉了些:“你倒在野狼坡,昏迷了三天,是我们商队把你捡回来的。”
三天,野狼坡,商队。这几个词像一块块硬石头,砸进沈见秋一片空白的脑子里,搅得她天旋地转。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可喉咙里干得像冒了烟,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得生疼。
阿苔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只从身侧捞过一个磨得发亮的竹筒,抬手递到了她面前。
沈见秋愣了愣,才伸手接过来。竹筒带着点晒过太阳的余温,她拔开塞子,一口凉水下肚,清冽的竹香混着淡淡的甘甜,顺着干疼的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瞬间压下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涩。她像是渴狠了,一口接一口,直喝下去大半筒,才缓过劲来,塞好塞子递还给阿苔,低声道:“谢谢。”
阿苔接过竹筒,只淡淡点了点头,半分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把竹筒放回了角落的布包里。
马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颠簸,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规律又沉闷。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赶车人洪亮的吆喝声:“前面有溪涧,都停脚!歇一刻钟再走!”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晃,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轱辘碾过草地的轻响过后,终于彻底停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