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副隐瞒什么的样子,总是让她幻视到月下。
先前,她一直以为是醉酒的关系。
原来不是这样。
现在的月下,本来就是曾经的薇薇安。
是她在成为魔王之后,将曾经的一切从自身切割出去后的结果。
在温室时,薇薇安曾想让她离开这里,是不想将她卷入到这件事吗?
此刻的沉默,是对她这个旧情人的于心不忍?
既然决定以一个男人的姿态逞强,就不能像过去那样依赖。
非名打起精神来,“至少告诉我,你们现在踏上的这条路,是不是心目中最正确的一条?”
“是的。”
薇薇安答得斩钉截铁。
她的目光穿过面具,落在她的脸上。
非名的忧郁,一扫而空。
这就够了呀。
无论是安,还是月下,她都想要保护。
“那就不要迷茫。”
非名伸出手,托起她的一缕长发,“而我,也会继续走在我所坚定的道路上,倾注一切,力挽狂澜。”
内心的一丝阴霾消失了。
她不在在乎月下和薇薇安想要做什么了。
哪怕她们要做的是主宰世界的魔王。
非名也会以魔女之姿,站在她们的面前。
“你…变了很多。”
想必她此刻的印象,和薇薇安记忆中的洛恩无法对上吧。
“你倒还是那个你。”
不管薇薇安这个外壳怎么变化,她都能感受到,面前的这个女孩仍然是她熟悉的人。
“说起来薇薇安,你怀念过家吗?我说的是地球的家。”
“我……”
“!”
她们的脚边,爆炸了。
掀起的尘埃,遮蔽掉四周的视线。
“这边…!”
非名拉着她连忙跑出尘埃。
又看到宛如炮弹一样的攻击从天而降。
她伸出手,黑色的物质以海浪的形式挡在面前,将魔法攻击挡住。
与此同时,她看到在很远的山头上,有个人影站在那边。
“人在那!”
她当即指出来。
知道对方的方位,那对方的死路也到头了。
“我不能用水汽。”
“诶——!?”
顾不上她惊讶和问为什么,攻击又一次来了。
非名只好拉着薇薇安逃走,“跟紧我!”
对方距离她们很远。
哪怕是这样,魔法的威力依旧很大。
毫无疑问,那是薇薇安的替身。
“我的水汽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一切,所以不能用攻击,你自己逃吧!替身只会对本尊有敌意。”
就连挣扎都像是普通少女一样。
是因为月下的魔法,本身就是她的么?
本尊的水汽,会直接影响到这个世界的运转。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可能丢下你不管呀,别让我重蹈那天的覆辙啊。”
非名回头看向薇薇安。
改变她们的那辆大运,曾经就发生在面前。
她没能做到保护。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怀中的身体渐渐失去气息。
那样的事情,绝对不想体验第二遍。
她的坚决,让安停止挣扎。
少女不再说话。
非名拉着她跑到前面的裂缝面前。
是一条峡谷。
看起来很深。
宛如深渊一样,现在不容许她犹豫,抓着安跳下去。
即将落地时,眼睛里的黑色物质直接冲到地面,抵消了她们坠落的力量。
“没受伤吧?”
非名放开薇薇安,蹲在她面前检查她的身体。
刚刚魔法就落到脚边,很可能有溅射伤害,若非离得远,那一下可能就要直接命中本体。
抓着少女的玉足,雪白的脚踝上,沾着一点灰。
好在没有伤,她帮忙擦拭干净。
“没事…”
薇薇安不自在地将脚抽回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这下可麻烦了,我打不过你呀。话说你有什么弱点吗?”
“有两个。第一,她离我不能低于三千米,第二,每有一个人击败了自己的替身,她的力量就会削弱一分。”
整理完衣服,接着又开始弄头发。
就好像是打游戏一样,先破坏什么装置削弱boss的力量,最后再去挑战她。
“说实话,在这个世界初遇你时,不敢想你会愿意让人追着打。”
一定非常宠月下吧。
不然也无法做到这个地步。
“追着打?别说笑了,这只是一场猫鼠游戏罢了。我只是运气不行,扮演了老鼠,只能当一个被捕食者,和被追着打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你不觉得看着猎手被老鼠耍得团团转急眼的样子,很有趣吗?”
尽管看不到表情,她也能感觉到,薇薇安很兴奋。
在月下的规则下,越多人战胜替身,那么‘猫’的力量就会削弱。
为了禁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必须尽快杀死‘鼠’,越晚做到就越急眼。
“听你这么一讲,确实呢。”
非名迎合她的逞强,笑了出来。
薇薇安瞥了她一眼,独自向深处走去,“我该走了,在这分别吧。”
“等、等下呀!”
如此危险的局面,非名怎么可能丢下她。
“别过来!”
少女转过身,冰冷的声音阻止她。
“……”
这是第一次,在彼此揭露出身份后,用着如此冰冷的感情说话。
自打身份揭露,薇薇安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普通的少女。
和公主、和魔王,都完全不搭边。
现在高冷的、高贵的她都回来了。
“我们必须分别。”
再次开口,恢复成熟悉的薇薇安。
“一个人的时候,我还享有‘老鼠’的权利,替身对我的行踪会感到模糊,和人在一起时,就直接是暴露模式了。”
说来的确,她和薇薇安才在一会儿,攻击就来了。
这样看,分开的确更安全。
面对魔王安的替身,非名无法以男人的身份保护她。
“……要答应我,一起出去。”
“别给我立flag,我不做没意义的保证。不过,我并没有在这里下场的打算。另外再给你一个好玩的建议,使用眼睛的时候,可以先将心脏当做目标试试看。”
薇薇安甩了一下头发,就继续往深处走去,
看着她孤单的背影,想要跑过去的冲动很大。
不过,用眼睛,先将目标选择心脏是什么意思?
她无法理解。
就算大声询问,薇薇安也没有再搭理她,直到身影消失在尽头。
“将目标选择心脏……”
这的确是安才能想到、且去尝试的疯狂举动。
看着缺失的指甲盖,还有什么比这更疼的吗?
答案是没有。
“…既然如此!”
眼睛里,用来攻击敌人的情感物质,从体内转向了心脏。
她是全力一击的。
因为她相信,薇薇安不会想要害死她。
本以为这会很痛。
被压缩的情感在接触到心脏之后,就像水滴落在地上向四周荡开,紧接着心脏迅速吸收了这股情感。
不要…
我不想死!
不安的眼泪落下来,通过面具与脸的罅隙落在地上。
被杀死前的恐惧在身上具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此前非名通过眼睛吸收到的情感,是强制大脑观看。
对心脏使用。
此时此刻,就像是穿越到那个灾厄的现场。
面前有一头巨大的怪兽。
非名无动于衷,只能任由它宰割。
“……要坏掉了。”
非名紧紧抱着胸口。
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斗篷衣在震动中滑落下来,露出半个透红的肩膀,上面布满珍珠般的汗液。
让她产生这个反应的,不是恐惧。
而是在恐惧中,诞生的兴奋。
她在享受这份‘被杀’的感觉,这种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被杀现状的危机绝望感,像是被人带着爱意挑逗一样。
尤其是变成以感情为食的零号,将这份从恐惧中诞生出来的兴奋放大数倍,仿佛是塞着振动棒在万米高空中不做任何防护骑独轮车走钢丝一样的多巴胺炸弹,在大脑皮层炸开,蔓延至全身。
在极致的恐惧与兴奋中,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