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城市沉入一片寂静。白源裹紧外套，肩头的橘猫轻盈落地，一人一猫踏着昏黄的路灯影子，悄然穿行在空荡的街道上。
刚转过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街角，一道黑影倏地从墙头掠下——是只瘦削的黑猫，毛色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它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四爪点地，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疾奔，尾巴绷得笔直，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急不可待地赶往某个地方。
白源心头一动，压低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橘也立刻贴着他脚边，耳朵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道飞速移动的身影。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嚎，紧接着是几声尖锐刺耳的老鼠吱叫，痛苦而混乱。
白源心头一紧，立刻加快脚步，紧随那只黑猫而去。为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纵身攀上墙头，伏低身子朝下望去——
废弃街角的阴影里，四五只成年老鼠正围攻一只浑身是伤的白猫。那白猫背靠断墙，毛发凌乱，身上多处渗血，却仍弓着脊背，龇牙低吼，不肯退让半步。
四周散落着几具老鼠尸体，有的头颅碎裂，有的腹部撕开，血迹在尘土中拖出暗红的痕迹，显然已激战多时。
突然，那只黑猫不知从何处疾冲而出，如一道暗影般扑入战局！
原本僵持的场面瞬间被打破——黑猫利爪翻飞，动作迅猛如电，几只老鼠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转眼间，战局逆转。老鼠们吱吱惊叫，纷纷掉头逃窜。
奇怪的是，那些老鼠逃跑的方向竟出奇一致——没有四散奔逃，而是齐齐朝着一个方向逃跑，仿佛被某种东西召唤着。
黑猫与白猫毫不迟疑，即便身上带伤，也立刻追了上去。它们眼神锐利，步伐急促，不像是在驱赶猎物，倒像是要讨回什么血债。
白源看了橘一眼。
橘耳朵前竖，瞳孔紧缩，尾巴轻轻一甩——那是“跟上去”的信号。
他没再犹豫，迅速跟上了那两道在夜色中飞驰的猫影。
最终，他们追到了一座废弃厂房外。黑猫和白猫毫不犹豫，紧跟着那群老鼠一头扎进了漆黑的门洞。
白源却没贸然跟入。他迅速绕到侧面，寻到一扇积满灰尘的破窗，蹲下身，示意橘猫噤声。一人一猫伏在窗沿下，屏息凝神，朝内窥探。
厂房内部昏暗如墨，只有几缕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腐烂混合的怪味。更令人心悸的是——白源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压迫感：一种不祥的颜色正从厂房深处缓缓弥散，不是视觉所见，而是直接渗入感知，像浑浊的灰紫雾气，带着扭曲的躁动。
他心头一凛——社长“橙”曾提过，当本源失控时，会发生异变，滋生出吞噬色彩的畸体。
难道……这里面藏着一只变异的灵？
他轻轻按住躁动的橘，压低呼吸。现在冲进去太危险。
只能先在窗外观察，静待时机。
突然，厂房内窜出大量老鼠——不是慌乱奔逃，而是如潮水般有序涌出，迅速将黑猫与白猫围在中央。
看得白源头皮发麻，心里嘀咕：绝对是老鼠成精了。
它们行动竟似有纪律：一队佯攻，一队包抄，另一队则伺机突袭，轮番扑咬，配合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纵使猫是鼠的天敌，面对这连绵不绝、毫无间隙的围攻，两只猫终究力竭。
黑猫一声低吼戛然而止，白猫踉跄几步，终于双双倒地，再无声息。
就在此时，厂房深处缓缓踱出一只体型异常肥硕的老鼠——皮毛油亮，双眼泛着浑浊的红光，俨然是这群鼠群的首领。它身后紧跟着五只格外壮硕的个体，肌肉虬结，獠牙外露。
所有老鼠立刻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那只首领停在两具猫尸前，微微昂首。一只下属上前，用利爪熟练地剖开猫的腹腔，掏出一颗尚在微颤的、血淋淋的心脏，恭敬地递到它面前。
大老鼠张开巨口，一口吞下。暗红的血汁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斑点。
紧接着，一群老鼠涌上，拖起黑猫与白猫的尸体，迅速消失在厂房深处。片刻后，黑暗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它们正在分食。
更令人心寒的是，首领忽然抬起前爪，轻轻一挥。
角落阴影里立刻窜出几只身形矫健的老鼠，毫不犹豫地朝着市区方向疾奔而去。
白源伏在窗外，浑身发冷，却终于明白了——
这些老鼠根本不是在捕食，而是在设局。
它们故意引诱家猫至此，猎杀、分食……
难怪最近失踪的猫咪越来越多。
这根本不是走失，而是一场有组织的围猎。
白源心头猛地一颤，恐惧如冰水漫上脊背。他下意识看向肩上的橘——可那家伙耳朵虽竖得笔直，眼神却沉静如常，毫无惧意。
“连一只猫都不怕……我总不能比它还怂吧？”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慌乱，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只鼠首身上。
果然，对方周身缭绕着一层浓稠的暗红色光晕，如同凝固的血雾，透出强烈的压迫感；而那五只护卫鼠虽也泛着微弱的色彩，却淡得几乎透明——实力显然远不如首领。
就在他观察的瞬间，那鼠首忽然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红眼直勾勾盯向白源藏身的窗口。
它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竟露出一个阴森诡异的笑容——仿佛在看一道送上门的美餐。
白源心里“卧槽”一声：它早就发现我们了！
事已至此，躲无可躲。
他一咬牙，低声道：“橘，上了！”
话音未落，一人一猫已从窗台纵身跃下。
鼠首猛地龇牙，发出一声低嘶。
五只护卫鼠立刻转向白源，步步逼近，眼中泛着凶光。
而橘则稳稳立在原地，与那只首领对峙。鼠首显然忌惮它——目光在橘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眼白源，似乎判断出他才是更易得手的目标，这才下令让护卫围攻白源。
橘对此毫不在意，尾巴轻轻一甩，仿佛早已料到。
反观白源，心里直打鼓：“靠……五只这么大的老鼠，我打得过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橘身上忽然泛起一层只有白源能看见的明黄色光晕。紧接着，它张开嘴——“当啷”一声，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掉落在地。
橘转头看了白源一眼，眼神平静却笃定，仿佛在说：这是你的，看你的了。
白源目瞪口呆，脑子嗡的一声：“这……匕首还能藏肚子里？！”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
五只老鼠已呈半圆围拢，利爪刨地，蓄势待扑。
他一把抓起匕首，掌心冰凉，却握得死紧。
就在橘扑向鼠首的瞬间，一只护卫鼠已闪电般窜出，狠狠咬向白源手臂！
剧痛炸开，白源倒抽一口冷气，牙关紧咬，几乎尝到血腥味。他强忍疼痛，反手挥匕刺去——可因手臂剧痛、动作失衡，加上老鼠异常敏捷，刀尖只划中它的后腿。
那鼠被甩飞出去，却在落地一滚后立刻站起，竟像感觉不到痛似的，低头舔了舔伤口，随即又弓起背，死死盯住白源，眼中毫无退意。
白源低头一看，胳膊上赫然一道血口，鲜血正顺着小臂缓缓流下，滴落在匕首的刃面上。
白源不再试探。
几乎同时，两只护卫鼠一左一右猛扑上来！
“拼了！”他咬紧牙关，顾不上腿上撕裂般的痛楚，猛地挥起匕首——任由一只老鼠死死咬住自己小腿，反手将刀刃狠狠刺进另一只的腹部！
鲜血喷溅，他顺势一脚踹开腿上的鼠，踉跄后退半步。
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只被匕首刺中的老鼠竟发出一声尖锐的“吱——”，眼中凶光骤然褪去，仿佛瞬间变回了普通家鼠，惊恐地转身就逃，头也不回地钻进墙缝。
然而剩下的却毫无退意，反而像是被激怒，齐齐低吼，再次扑了上来！
白源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
他咬牙迎上鼠群，匕首每一次刺中目标，那只老鼠便如遭重击——凶性骤消，眼中只剩本能的恐惧，尖叫一声，转身就逃，再不敢回头。
没过多久，最后一只护卫鼠也仓皇遁入黑暗。
白源终于脱力，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息。胳膊和腿上遍布齿痕，血迹斑斑，火辣辣地疼。
他勉强转头看向橘——那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只见橘凌空一跃，前爪狠狠拍在鼠首头顶，打得它踉跄摇晃。不等对方站稳，橘已扑上去，一口死死咬住其脖颈。任凭那肥硕巨鼠如何挣扎、翻滚、利爪乱抓，橘始终不松口。
片刻后，鼠首四肢一抽，彻底不动了。
紧接着，尸体竟如风化般迅速崩解，化作一捧灰烬，唯有一枚暗红色的晶片“叮”地一声落在地面。
白源强撑着起身，拾起晶片。
指尖触到它的瞬间，晶片竟如水般融入掌心！
一股强烈的能量直冲脑海——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流涌入意识深处，精神为之一震。
他闭眼再睁，世界似乎更清晰了，连远处墙缝里老鼠逃窜的窸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感知，变强了。
稍作喘息后，橘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转身朝厂房深处走去。
白源忍着伤痛跟上，跟着它来到一间隐蔽的隔间。
眼前的景象令人脊背发凉——角落里堆满了森森白骨和零散的毛发，有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白源心头一沉：这些，应该就是近期失踪的那些猫。它们被拖到这里，啃食殆尽，只剩残骸。
橘在骨堆旁停下，用爪子拨开一堆灰毛，从角落里叼出一块小小的金属挂牌，轻轻放在白源脚边。
白源拾起一看——牌子边缘磨损，但刻着的名字和花纹，与张大娘给的照片上那只三花猫脖子上挂的一模一样。
他沉默片刻，将挂牌小心收好。
任务结束了。
猫没找回来，只带回了一块遗物。
此时，城市某座高楼天台。
橙背对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双手插在米白色大衣口袋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我就说，最近灵体怎么无缘无故接连失控、异变……原来是你掺了一脚。”
黑影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罢了，哪敢在大名鼎鼎的‘橙’面前班门弄斧？”
顿了顿，又道：“目的已达成，我也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我就不多留了，。”
话音未落，那身影如烟般缓缓消散在夜色中。
橙没有追，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轮廓。
“看来……最近是没法消停了。”
同时，白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社长到底是谁？还有橘……它真的只是一只猫吗？……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夜里的潮水，越想越清醒。
可思来想去，终究没有答案。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
明天，直接去问社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