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之愿,未诉之言,皆可化作无形之网,缠绕生者心神。
-------每个人终其一生,最终都无法摆脱命运的枷锁,如不屈不挠者妄图打破,殊不知,生于命运,因命运而生,又怎么能摆脱命运呢。
白源一咬牙,右手紧握匕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向着左臂那看不见却如铁钳般禁锢着他的丝线猛力斩去。只听一声轻响,那无形的束缚应声而断,白源顺势坠落,在地上一个翻滚卸去了冲击力,稳稳站定。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转身,高高跃起,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准确无误地砍向了困住黑仪的那股无形之力。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黑仪也落地,两人背靠着背,警惕地环视四周。
那些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此时已经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他们面无表情,行动迟缓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一致性。白源与黑仪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达成了默契。
最先发动攻击的是离得最近的一个男子,他张开双臂,如同扑食的野兽一般冲向白源。白源侧身一闪,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借力打力将其甩向一边,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另一名来袭者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几人。
黑仪以一种优雅而又致命的姿态舞动着自己的武器,每一击都精准无比,或劈或刺,将靠近的敌人一一逼退。
然而,这些被控制的人似乎不知疲倦,没有痛觉,即使被砍断双臂也不倒下,继续朝他们张牙舞爪的冲过来。面对如此的敌人,也开始感到吃力。
黑仪压低嗓音:“砍脖子——直接断头。”
话音未落,她已如夜枭般腾空而起。刀光自上而下劈落,快得只余一道银痕。
“唰!”
一颗头颅应声飞出,脖颈断口处血雾喷涌,无头的躯体僵立两秒,双臂还保持着前扑的姿态,随后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白源眼神一凛,立刻领会。他不再留手,匕首横扫、上挑、突刺——专攻颈项。
被操控的病患毫无痛觉,亦不知闪避,只知机械地扑来。只要头颅离体,灵丝即断,身躯便如断线木偶,彻底瘫软。
雨又开始下了,雨水冲击着地上的尸体。
黑仪依然握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与雨水黏在脸颊。
白源则勉强用手掌撑地,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手臂肌肉因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
白衣少女终于停下了舞步。
她站在天台中央,裙裾未动,唇角却缓缓扬起,如同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终章。
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如拈花般一收。
刹那间,黑仪浑身一僵。
她的四肢仿佛被无数冰凉丝线猛然勒紧,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响。手中长刀不受控制地调转方向,刀尖直指——白源。
“不……!”黑仪从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抗拒,额角青筋暴起,可身体却像提线木偶般,一步步向前挪动,刀锋对准白源。
白源瞳孔骤缩,本能想闪,却发觉自己也已被无形之网缚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熟悉的刀,缓缓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剧痛炸开,眼前一黑,几乎跪倒。
但他咬碎牙关,硬生生撑住意识。
黑仪的眼泪无声滚落,混着雨水滑下脸颊,声音破碎:“不……白……对不起……对不起……”
“噗通——”
控制解除的瞬间,黑仪双膝砸地,扑倒在白源面前。她颤抖着伸手,却不敢碰他,只死死盯着那道血涌不止的伤口,眼角的泪水不断涌出。
白源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后背,却仍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弱却温柔:“……没关系的。”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如银铃的笑声从上方飘落。
白衣少女翩然落地,踩过血水,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满足。
“我说过,”她歪着头,语气甜腻又冰冷,“我喜欢你。你是我的。”
她瞥了一眼跪地啜泣的黑仪,轻蔑一笑:
“她……不配。”
黑仪的啜泣忽然止住。
她垂着头,手指紧扣刀柄,缓缓将长刀从白源体内抽出——血顺着刃槽滴落,砸在积水的地面。
然后,她站了起来。
没有看白源,也没有颤抖。
只是猛地抬手,一把扯下左眼上那枚早已浸透汗水与旧日封印的黑色眼罩。
“轰隆——!”
一道惊雷炸裂天穹,在那惨白闪电光芒中,她的左眼骤然睁开——
瞳孔深处,发出妖冶的颜色。
她缓缓转向白衣少女,变得面无表情,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钉入骨:
“你……必须死。”
白衣少女脸色煞白,身形微颤。她本能地后退半步,随即厉声挥手:“拦住她!”
七道灵体少女应声闪现,瞬间在她身前。
但黑仪眼中,她们早已不是人形。
在那只异瞳的注视下,七道灵体如同布满裂纹的瓷器——每一道轮廓都浮现出细密的“缝隙”和致命弱点。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彻底崩解。
她动了,身影如夜风掠过水面,无声无息。
最前方的灵体少女浑身一僵,脖颈处裂纹骤然蔓延,身体如碎瓷般轰然坍塌,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第二刀横斩,刀锋未触,第三名少女灵体胸口已绽开蛛网状裂痕,随风溃散。
第四、第五……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刀光所及,亡魂如纸灰飞扬。
不过几个呼吸,七道灵体尽数湮灭,天台上唯余灰烬与雨声。
黑仪持刀而立,一步步走向那面色惨白的白衣少女。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比雷鸣更令人心胆俱裂:
“你说她不配?”
“可你——连做她影子的资格都没有。”
白衣少女并未慌乱。
她甚至轻轻哼起了那首熟悉的歌谣——音调空灵,如月下溪流,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那是她曾用以引诱亡魂坠落的旋律,也是她为自己编织的幻梦之茧。
可黑仪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
她的左眼依旧燃着妖冶的光,右手如铁钳般猛然掐住白衣少女的咽喉,将那歌声硬生生扼断在喉间。
“呜……呜……”少女挣扎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你能……?”
黑仪声音冰冷:
“你的暗示能力对我没用。”
她顿了顿,“因为我原本就没有那种憧憬——无论是死的安宁,还是生的痛苦,我都不懂。”
她的目光掠过地上昏迷的白源: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根本无所谓。只有那个软弱的‘她’——”
她指尖微颤,似在指代另一个自己,“才会。”
话音未落——
“噗嗤!”
刀刃毫无怜悯地刺入白衣少女心口。
少女的身体开始迅速涣散,却奇异地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仿佛终于卸下了千年重负,终于挣脱了执念的牢笼。
她望着漆黑的夜空,嘴唇微动,最后一句轻如叹息:
“呐……原来这才是我命运的终焉。”
话落,身形彻底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散。
唯有一枚晶片,掉落在地上。
黑仪只感觉眼前一黑,随即也倒在了地上。
冰冷的雨水如针尖刺在脸上,白源猛地呛咳一声,意识从黑暗边缘被硬生生拽回。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又迅速聚焦——
正看见黑仪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像一株被风折断的树,无声地砸进积水的地面。
“仪!”
他嘶哑低唤,顾不得胸口撕裂般的剧痛,用颤抖的手肘撑起身子。
踉踉跄跄向黑仪走去,想努力扶起黑仪,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那个晶片,那个晶片便溶于他的手心。
刹那间,世界骤然失声。
自己忽然来到了一个场景,好似是那个白衣少女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