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美的记忆也是记忆,再美好的憧憬也只是憧憬,期望从来不会变成现实。
白源眼前一暗,再亮时,已置身于一片苍白的病房之中。
病床上,一个瘦弱的少女静静躺着,面色如纸,长发散在枕上——正是白衣少女,只是此刻的她,没有舞姿,没有歌声,只有呼吸机管路缠绕在脸上,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白源就这么站着,耳边响起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妈妈说,只要我睡着,痛苦就不见了……可我已经睡了很久很久,为什么……还是这么疼?”
“我多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可是,我一直不能动,我一直被困在这里,好想自由的飞翔!”
画面一转——
一道漆黑的身影无声地坐在床沿,轮廓模糊,仿佛由阴影本身凝聚而成。他没有面容,亦无气息。
“你想要自由吗?”
声音低沉而柔和,像裹着蜜糖的刀刃,直抵灵魂深处,“回答我——想要,我就满足你。”
那黑影似乎笑了。
“我知道了。”他缓缓道,语气温柔得近乎慈悲,“你的憧憬……足够强烈。那我就满足你。”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在少女上方轻轻一挥——
没有光,没有声响,只有一缕极淡的黑雾如丝线般没入她的眉心。
黑影站起身,衣摆未动,身形已开始融入墙角的黑暗。
临走前,他留下最后一句:
“记住,是你自己选择了翅膀——哪怕它由骨与怨织成。”
深夜,病房无人。少女的灵魂第一次悄然离体,悬浮在天花板下,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生气的肉体。她伸出手,却穿过了自己的脸颊。
接着,是第一个跳楼的女孩——站在天台边缘,眼神空洞。白衣少女的灵体在她耳边低语:“跳下去吧,你会飞。”
女孩真的笑了,纵身一跃。
而白衣少女接住她的灵魂,轻轻拥入怀中,如同拥抱自己失落的影子。
一幕幕闪过:操控、引导、共舞……
她不是恶魔,只是一个困在生死夹缝中太久的孩子,用扭曲的方式,为自己和他人编织一场“解脱”的幻梦。
白源站在记忆的洪流中,心口比伤口更痛。
他终于明白——
她所渴望的,憧憬的是一种自由。
胸口的剧痛如潮水般涌回,白源猛地抽了一口气,意识被硬生生拽回现实。
他咬紧牙关,一手搂住黑仪瘫软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半抱半拖地扶起。
脚步踉跄,起初还能感到痛,后来连痛都麻木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侦探社”三个字,白源心里如释重负。
紧接着就意识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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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宏大厦顶层。
一道黑影凭空浮现于边缘,身形模糊。
“还是太弱了啊……”
他摇头,“这场‘共鸣实验’,算是彻底失败了。”
片刻沉默后,目光转向侦探社的方向,他忽然嗤笑一声,抬手摩挲着下巴,语气转为戏谑又谨慎:
“啧……那可是号称‘不死的魔女’。真要惹毛了她,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开始如墨入水般散去,空无一人,唯有风继续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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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源是被一阵钝痛唤醒的。
他刚试着撑起身子,全身的肌肉便如被撕裂般抗议,伤口火辣辣地疼,橘在旁边喵喵的叫着。
“白君!你终于醒了!”
小林几乎是蹦进来的,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你可是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我们在侦探社门口发现你的时候,浑身是血,吓死人了!”
她把碗往床头一放,叉腰得意道:“不过别担心!伤口全是我处理的哦——消毒、缝合、换药,一点都没假手他人!社长都说我手法专业呢!”
白源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谢谢你,小林。”
顿了顿,他眼神骤然紧绷,急切地问:“仪呢?!”
“哎呀——”小林立刻眯起眼,故意拖长音调,还拍了两下手,“叫得这么亲密?‘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呀?”
白源耳根瞬间泛红,支吾着想解释,却被小林笑着打断。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她摆摆手,语气转为认真,“黑仪的情况有点特殊……她的精神波动太剧烈,身体倒是没大伤,但一直没醒,现在还在医院观察。”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社长说,她体内那股力量反噬得太狠,需要时间稳定。不过你放心——真没生命危险,就是……得睡久一点。”
说完,她把粥推到他手边,眨眨眼:“所以啊,白君,你可得赶紧养好伤。不然等她醒来,发现你又躺下了!”
——她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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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源的恢复速度出人意料。
不过几天,他已能自如走动,甚至开始帮小林整理卷宗——仿佛那夜天台上的血与雨,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直到那天下午。
风铃轻响,一个高挑身影推门而入,风衣下摆还沾着异乡的尘土。
“社长!”小林惊喜地跳起来。
橙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白源,淡淡道:“恢复得不错。”
没等白源回应,她已转身走向工作室,“进来。”
白源跟了进去。
橙脱下风衣挂好,径直坐下,开门见山:
“黑仪没事。只是精神内核震荡过剧,需要时间稳固。等她自己愿意醒来,自然就醒了。”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你可以去医院看她。”
听到社长亲口确认,白源紧绷多日的担心总算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夜昌宏大厦天台的全部经过——从白衣少女现身、七灵共舞、到晶片中的记忆,一五一十道来。
橙静静听着。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个女孩……本源其实很纯净。她的渴望强烈,但不至于扭曲。真正的问题在于——有人对她进行了‘增幅’。”
她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刃,“外力强行催化她的执念,使本源异变,提前觉醒了能力。可这种力量不是馈赠,是透支。代价就是……她逐渐被自己被放大的‘愿望’吞噬,成了执念的容器,而非主人。”
白源喉头滚动,低声问:“那……她本人呢?”
橙推了推眼镜。
“本源一旦彻底溃散,就代表精神结构崩解,灵魂无法再凝聚。”她语气平静。
白源沉默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像,有些真相,不必追问;有些告别,无需言语。
橙的目光落在白源脸上,语气忽然放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
“白源,别想太多。但有件事,你得记住——”
她停顿片刻,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黑仪对你来说,就像一把锋利的刀。而你……是她的刀鞘。”
白源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她力量太强,又太孤独。”橙继续道,“她心里的羁绊不多。如果连那点羁绊也断了……”她轻轻摇头,“后果,很难说。”
工作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白源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那座大楼的现场呢?”
“后续已经有人接手了。”她淡淡道,“警方以‘结构严重老化、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为由,把整栋楼彻底封锁,列为危楼。对外的案子——跳楼、失踪、异常伤亡——也都归档结案了。”
橙轻轻摇头:“是封印、净化、归档。让活人安心,让亡魂安息。”她站起身,走向窗边,望着远处城市天际线,“有些事,本就不该留在阳光下。”
白源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唯有他和黑仪,记得那个渴望飞翔的女孩,最后轻声说:
“原来这才是我命运的终焉。”
白源走下楼梯,脚步有些沉。
天台那夜的雨、白衣少女消散时的微笑、黑仪跪地落泪的模样……像一层薄雾,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
“白君——!”
小林从档案柜后猛地探出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次委托的奖金到账啦!你的债务可以一口气消掉一大半喔(其实大部分已经归属侦探社所有,只有极少的算白源的,白源被坑了)!”
白源一愣,随即怔住。
“真的?”
“当然是真的!”小林蹦到他面前,把单子塞到他眼前,得意地扬起下巴,“社长说,这可是‘高危异常事件特别补贴’!以后你不用天天吃泡面度日啦!”
一想到压在肩上许久的债务终于松动,白源紧锁的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开来。那点沉甸甸的伤感,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淡了几分——生活总得继续,而活着,本就需要一点甜头。
侦探事务所·异常事件档案
档案编号:WI-20010213-EX
事件代号:“白翼之舞”
归档日期:****
保密等级:丙级(内部存档|禁止外传)
【事件概述】
****年*月初,本市连续发生七起少女跳楼事件,死者均无明确自杀动机,现场无挣扎痕迹,且临终前表情安详。根据线索,昌宏大厦天台存在异常灵能波动。本所外勤人员白源、协力者黑仪介入调查,于**月**日凌晨在昌宏大厦天台遭遇高阶灵体现象。
目标灵体为一名长期处于植物人状态的少女,其灵魂因外部力量干预发生异变,获得操控“灵丝”及诱导他人自毁的能力。该灵体以“解放灵魂、赋予自由”为执念,将七名死者转化为伴舞灵仆,形成仪式性能量场。
经激烈对抗,目标灵体被以特殊手段击溃,证实其行为受第三方诱导(疑似“增幅实验”)。
【详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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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