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不想醒,而是现实比梦更虚妄,醒着才是更深的沉睡。
烈日灼灼。
白源在街上转来转去,他本该直接去医院——黑仪还在沉睡,他知道她听不见,也看不见。可若空手而去,便如同承认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带点什么,哪怕是一束花,也是向自己的一种证明。
终于,他还是走进那家花店的门。
店长正修剪玫瑰枝刺,抬头一怔,随即笑了:“是你啊!那位美丽侦探小姐的……朋友?”他顿了顿,没问完,但眼神里藏着熟稔,“还是老样子?”
“嗯。”白源点头,“就以前的那种。”
店长手脚麻利地扎起花束,一边剪枝一边随口嘀咕着:“说起来,那位侦探小姐最近怎么不来了,人美心善就是太神秘。”
“花束的卡上需要写些什么吗?”
店长递来一张素白小卡。
白源握着笔,想了半天。
最后,他只落下一行字:
祝你早日康复——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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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源将花束轻轻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再言语。
只是看着黑仪——她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只是睡得深了些。
从下午到黄昏,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直到晚上才离去,每天如此。
第七天,花束已堆满整张桌子。
白源实在忍受不了了,他只觉的内心很憋屈,很难受,这次他握住了黑仪的手,直到晚上才离去。
第八天,他没去。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跑到河边,呆坐了一整天,什么也不想做。
直到下午,橘不知何时找了过来,在他脚边轻轻“喵”了几声。
白源知道,这是社长的通知。
他站起身,橘一跃跳上他的肩膀。
一人一猫,默默往侦探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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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白源愣在原地。
黑仪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如常。小林正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见白源进来,立刻笑嘻嘻道:
“啊,你来啦!我去做饭——晚上一起吃,庆祝黑仪出院!”
说完,她冲白源飞快使了个眼色,转身溜进了厨房。
白源只好坐到黑仪旁边,却不敢靠得太近。
沉默片刻,黑仪先开了口:“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很抱歉,让你等的时间太长了。”
这句话来得突兀,像一句不该由她此刻说出的台词。白源一时摸不着头脑,忽然想起社长曾说过的一句话:
“等她自己愿意醒来,自然就醒了。”
他喉头动了动,最终只说:“没有……没有的事。你能康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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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气氛很好。
小林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从便利店新来的实习生讲到隔壁花店老板养的鹦鹉会背俳句。社长橙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夹菜,偶尔抬眼抛出一句点评,简短却精准,总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戳中笑点。
白源原本只是安静听着,可被这久违的喧闹裹挟着,竟也放松下来,讲起自己送外卖时误闯宠物殡葬馆、被一只戴黑纱的柯基追了三条街的糗事。
连黑仪都忍不住弯了嘴角,她没说话,但那抹笑是真实的。
橘蜷在白源脚边,“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仰头“喵”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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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而美好的日子,总是格外短暂。
这天,社长把白源叫到社长工作室。喝了一口咖啡,说到:
“你也快开学了吧?这次,黑仪会去你的学校上学——手续已经办好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白源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喃喃道:“……这么快?”
橙没回答,只是轻轻吹了吹杯沿。
白源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佩服:社长橙的能力到底有多大?转学、病历、学籍……这些常人很难搞定的事,她却能轻易而举的做到。
“对了,”社长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微扬,“再送你一件礼物。”
她起身,带白源走到门口。
一辆哈雷摩托车静静停门口,油箱上有些许划痕,摩托车的边斗前面还刻画着“Only the lost return.”的字样。
“这是我以前自己骑的,”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旧物,“现在基本用不上了。你拿去吧,上学也方便。”
小林此时探出身来说到:“那辆哈雷,是社长委托德国老匠人定制的改装车。”
“哎呀,这……这也太不好意思了!”白源嘴上推辞,手却已经飞快地把钥匙塞进兜里,生怕对方反悔。
社长橙侧过头,淡淡得白了他一眼。”
没多废话,她转身就走进侦探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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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活依旧如常——
上课、食堂……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一层精心粉刷的表皮。
可白源却再也融不进去了,自己所想的明显格格不入。
不是他刻意疏远,而是经历那些事后,他看世界的思想与角度都变了。同学们谈论未来时眼里的光,规划旅行时的雀跃,甚至为一场恋爱辗转反侧的烦恼……在他眼中并没有这么多美好的畅想。
因为他知道,有些真相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抹去。
过早窥见本源的人,注定要背负清醒的孤独——那比真相本身更痛。
或者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过早的了解真相远比真相更加残酷。
黄昏漫过校园,白源刚走出校门,就看见黑仪已站在车旁。
白源心头默默想:社长大人啊,你真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黑仪默默的坐进摩托车的边斗里。
一路上,傍晚的风扑面而来。
白源忽然觉得,胸口那团沉了许久的郁结,竟被风吹散不少。
他忍不住侧目偷看。
黑仪闭着眼,发丝在风里轻扬,好像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到她家楼下时,车缓缓停稳。
白源才轻声问:“第一天感觉还适应吗?”
黑仪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说:“……谢谢你。”
“明天见。”
直到白源远去,黑仪才转身。
第二天一早,白源就等在黑仪家的庭院门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上学、放学、引擎声划破黄昏的寂静。
他们渐渐熟络起来。
不再只是“谢谢”和“明天见”。
有时候,两人会坐在街角饮品店的遮阳棚下,一人一杯冰奶茶,谁也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偶尔也会晚上一起去看灯展。
这样的日子,让白源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和舒心。
他不止一次在心底想过:要是能永远这样下去该多好。
即使后来的白源回想这段时光,也觉得那是段非常美好的日子。
------那不是平淡,而是命运给予他们的,一段被允许做梦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