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导致的因,都要由你来承担它的果
随后,白源接过那些信件,一封一封仔细翻看。
片刻后,他终于放下最后一封信,眼神沉了下来——事情的原委,他明白了。
原来,这两个女生曾多次合伙偷窃,从同学的钱包、手机到教室的笔记本电脑,屡次得手。
这些事从未外泄,只有她们两人知晓,连最亲近的朋友都不曾透露半句。
可如今,这一封封匿名信里,却将她们每一次作案的时间、地点、赃物写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两人顿时认定:除了对方,再没人可能知道这些细节。
于是,彼此都以为是对方在威胁自己——
“你要告发我,我就先毁了你!”
在猜忌与恐惧的撕扯下,昔日的同盟迅速瓦解。
即便后来信件仍在继续出现,她们也已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
白源心中一凛:
如果这些事真的只有她们两人知道,从未向第三人透露,
那么外人根本不可能掌握如此具体的细节。
这些秘密,本该牢牢锁在记忆深处——
除非……有人催眠了她们,挖出了她们隐藏在最深处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那些信中一字不差的隐秘。
一直等到深夜,白源再次来到学校医院。
这次他没有惊动医生,而是悄悄绕过值班台,径直走向其中一名学生的病房。
他轻轻推开房门,低声问:“你是不是收到了匿名信件?”
话音刚落,床上的男生猛地坐起,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什么信件?我没有!我根本没收到!”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我打死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我一个字都没说……”
说完,他蜷缩进被子里,开始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正被无数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
白源站在门口,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但他已经明白了——
这些信的目的,从来不是告发,而是摧毁。
把一个人从小做过的每一件恶事,一件不落地写下来,一封一封的寄到他手上,
再在信末冷冷警告:“不准告诉任何人。”
于是秘密成了枷锁,罪疚化作牢笼。
越是想藏,越被逼疯。
看起来就像一场被迫的自我赎罪。
-------人永远会把做过的恶,埋在记忆的最深处,来保持自己作为人的特征,可是一旦这些恶被暴露在阳光下,会让自己否认自己,直接击溃一个人的精神。
白源想象得到,包括二班后来那些自残的人,肯定也是被一封一封这种信件,逼到绝望直至精神崩溃。
那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做这样的事呢?
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只有追查这样做的原因,才能找到为什么这样做的人。
正如一位哲学家说过的:
没有孤立的因,也没有纯粹的果;你今日所见之果,是昨日无数幽微之念的显形。
-------
第二天,白源来到学校档案馆,调出二班所有学生的档案,逐页翻查,试图找出那个隐藏的共同点。
每一份都仔细看过,姓名、家庭、入学时间……
结果却令人困惑:档案中的名单,与学生会长篱提供的一模一样——一个不多,一个少。
难道方向错了?白源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缓缓走来,灰发挽成髻,胸前挂着褪色的工作牌——显然是档案管理员。
白源试探着问:“请问……二班所有学生的档案,都在这里了吗?”
老太太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缓而苍凉:
“还少一个……名字叫‘原’的学生。”
她望向窗外,眼神恍惚,似在回溯一段不愿重提的往事:
“这事已经过去半年多了,本来我也不想提的……只是那孩子,挺惨的。”
“流言一起,指指点点就没停过。没多久,她就跳楼了。”
老太太低下头,轻声细语:
“学校为了遮住这桩丑闻,把她的档案……全销毁了。所以这儿,自然就找不到她的名字。”
白源站在档案馆幽暗的窗边,心中渐渐浮出一个假设:
如果……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原”的女孩?
若她生前有一位极为亲密的朋友,在事后得知真相,悲愤之下认定:
“是这些人造成了她的自杀。”
于是,那人开始复仇——
第一步,是那个始乱终弃的有钱人;
第二步,是违反保密原则、将消息外泄的校医;
第三步,是二班那些曾嘲笑、传播、冷眼旁观的同班同学;
而后,则可能是所有传播果这些信息的人。
假如这个假设成立,现在第二步、第三步均已发生,现在只需要验证第一步,那么就可以得知这个假设是否成立了。
-------
学生会长办公室内,白源直视着篱,轻声问:
“你知道二班一个曾经叫‘原’的女孩吗?”
篱的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如冰,声音冷得几乎结霜:
“……知道。”
白源不动声色,继续问:“那你知道那个……”
篱的指节微微收紧,语气里压着恨意:
“那个人渣?后来听说被人举报偷税、行贿,一堆罪名压下来,在狱里自杀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一顿,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迅速敛去寒意,转而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语调也轻快起来:
“啊……刚才可能有点失控了。大概是因为同为女生吧,实在痛恨这种人。”
离开学生会的路上,白源脚步放缓,思绪翻涌。
事实已一一印证他的猜想:
必定是与“原”关系极为亲密的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而对方能如此精准地锁定目标——从校外人士到校医,再到二班学生——
说明此人不仅了解真相,更一直身处校园之中。
他忽然停下脚步。
还有……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刚才篱听到“原”和那个男人时的反应,太过激烈了。
那种恨意,不像是旁观者的义愤,倒像是切肤之痛。
若非极其亲近之人,
很少有人会流露出如此强烈、近乎本能的情绪。
-------
白源找到了外语老师路,想确认一件事:
“老师,催眠……真的能让人说出心底的秘密吗?”
路正在翻阅那本厚重的古语书,闻言缓缓合上书页。
他略一思索,认真答道: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能以催眠窥探他人内心的人。人在催眠状态下,精神防线最为薄弱,那些深埋的记忆与秘密,往往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但是催眠需要特定的条件,对被催眠者所处的环境以及心理把控要求极高。”
他顿了顿:“当然,若一个人意志极其坚定,精神非常强大,催眠便难以奏效。但大多数人……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坚固。”
接着,他微微一笑,语气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人的语言,是很有力量的。每一次交谈,都不只是声音的传递——
而是精神、认知,甚至意识的交锋。所以……千万不要看轻言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