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的,你也太坏了。”
洛希雅收回目光,重新琢磨起“势”来。这东西是缥缈法的前提,她必须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原理——是魔力的延伸?还是世界本身的脉络?菲莰伊从没给过明确的答案,只说“感受它,不要分析它”。可洛希雅偏偏是个爱分析的人。
“你自己慢慢练吧,我先去喝杯茶。”
菲莰伊摆摆手,走到艾拉身边,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紫眸半阖,难得一副悠闲模样。
“嗯~”
小灵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洛希雅脚边,尾巴高高翘起。
“咦?小灵,你怎么来了?”
洛希雅弯腰抱起它。小灵也不挣扎,软塌塌地窝在她臂弯里,可怜兮兮地“喵”了一声。那声音又细又糯,像是一团棉花塞进了耳朵里。洛希雅最受不了这种软萌的生物,心都要化了。
“太可爱了——”
她话音未落,小灵后腿一蹬,从她怀里跳了下来。它落地的姿势轻盈无声,转过身体,面朝那幅墨绿色长裙的女子肖像,耳朵抖了抖,又回头冲洛希雅眨了眨金灿灿的大眼睛。
洛希雅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那幅画?难道还有隐藏信息?”
她跟着小灵走到画前。小灵轻轻一跃,爪子精准地拍在画中女子帽子投下的阴影处——那是一片浓重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暗色。
“哦,阴影里有线索?”
洛希雅把脸凑近,几乎贴上了画布。可无论她怎么瞪眼,那片阴影就是一片普通的颜料,看不出任何异样。
“难道需要特定条件?”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下的画布平整光滑,没有凸起,没有暗格,手感与别处毫无区别。
“干什么呢?”
菲莰伊端着茶杯走过来。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洛希雅的练习进度,没想到一人一猫正对着那幅画较劲。
“怎么着?有新发现?”
“小灵带我来的,”洛希雅让开位置,“它拍了一下这里,我觉得可能有线索。”
“那让开,我用魔力探查一下。”
菲莰伊将茶杯随手放在旁边的矮柜上,把手搭在画框边缘。紫眸微闭,魔力如水银泻地,沿着画布的每一寸纹理渗透进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呦,还真被你们看出来了。”
画的后面藏着一枚极精巧的魔力接受器,嵌在画框与墙壁之间的夹层里。若非用魔力一寸寸扫描,光凭肉眼根本不可能发现。只要向其中注入足够的魔力,就能触发后面的机关。
“让我试试。”
菲莰伊没有犹豫,掌心抵住画布,魔力灌入。
“住手——!”
曼宁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炸开。他几乎是跑过来的,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脸上的皱纹因惊恐而绞在一起。他看到那幅画亮起的瞬间,心已经凉了半截。
“快住手!那后面的东西不能碰!”
可他的话已经晚了。
画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撕裂。无数殷红的触手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带着一股狂躁的、充满攻击性的魔力。与此同时,整个空间的空气骤然凝固——一层透明的、带着淡红色微光的禁制从天而降,将画廊、客厅、连同附近的几间房间全部罩了进去。
“没用了。”
曼宁拍打着那堵看不见的魔力墙,掌心被反震得发麻,却纹丝不动。他知道要出大事了,手指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传音石,按下去的时候差点脱手。
“叫清理者过来……快。”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着魔力墙缓缓瘫坐在地上,脸色灰白。
“这是怎么了?”
艾拉端着茶壶从餐厅拐出来,一眼看到那条从画中延伸出的、布满触手的幽暗走廊,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茶壶险些滑落。
菲莰伊已经动了。她指尖凝聚出数道锋利的紫色光刃,削断了最先涌过来的几根触手。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汁液,溅在地板上,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退后!”菲莰伊低喝一声,挡在洛希雅和艾拉身前。
洛希雅本能地往后退,怀里还紧紧抱着小灵。小灵的毛全炸了,金瞳瞪得溜圆,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呜咽,却一步也没有从洛希雅怀里跳开。
恐怖的魔力波动再次从走廊深处涌来。
这一次,不是触手,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古老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那片黑暗中苏醒,正缓缓朝这边移动。
洛希雅和菲莰伊同时抬头。
画和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的风格极尽奢华——墙壁上嵌着暗金色的浮雕,地面铺着猩红色的长毯,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熄灭的壁灯。可所有的繁华都被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只剩下无尽的、蠕动的触手,从走廊两侧的阴影里生长出来,像是一片活着的、饥饿的森林。
任谁来了,后背都会发凉。
“这是……什么东西?”洛希雅的声音发紧。
菲莰伊没有回答。她的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闪烁——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
“曼宁,”她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压得极低,“这栋房子的前任主人,到底研究过什么?”
曼宁瘫坐在地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如同巨兽叹息般的长吟。